
迷霧翻湧,如潮水退去後的海岸線,將那座沉寂了萬載的“葬劍穀”赤裸裸地暴露在天淵禁區的蒼穹之下。
這裏沒有花香,隻有鐵鏽味。
暗紅色的岩石上插滿了斷劍,密密麻麻,像是一座座由鋼鐵鑄就的墓碑。
每一柄斷劍都散發著淩厲的煞氣,尋常修士若是靠近,怕是瞬間就會被這無形的劍意絞成肉泥。
秦無道踏空而來,白衣勝雪,與這肅殺的廢土格格不入。
他低頭俯瞰,眉頭微皺。
“太亂了。”
這裏以後是要給孩子們當“兵器庫”的,弄得跟個亂葬崗似的,萬一嚇壞了小朋友怎麼辦?
“錚——!”
似乎是感受到了外來者的輕視,葬劍穀深處,一聲激昂的劍鳴驟然炸響。
一股恐怖的劍意衝天而起,化作一道高達千丈的虛幻身影。
那身影身披灰袍,須發皆白,雖隻是殘魂,卻透著一股寧折不彎的傲骨。
“何人擅闖吾之沉眠之地!”
灰袍老者怒目圓睜,聲若洪鐘。
周遭萬劍齊鳴,仿佛在迎接它們的君王。
這是上古劍聖——獨孤求敗(化名)的一縷執念。
萬年前,他在此地一人獨戰八大聖人,最終力竭而亡,身化劍塚。
即便是紫府聖主那般的人物來了,也得恭恭敬敬磕三個響頭,喊一聲前輩。
秦無道停下腳步,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。
“還有活人?”
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那道殘魂,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路:“既然醒了,就別閑著。把這地掃掃,那些生鏽的爛鐵都歸攏歸攏,別紮了腳。”
灰袍老者愣住了。
掃地?
歸攏爛鐵?
他堂堂一代劍聖,死後執念化作禁地主宰,竟然被人當成了保潔大爺?
“豎子狂妄!”
老者氣極反笑,虛幻的胡須都在顫抖:“吾乃東荒劍聖!一劍曾開天門,一劍曾斬妖龍!爾竟敢羞辱於吾?”
“劍來!”
老者一聲怒喝。
轟隆隆!
整個葬劍穀暴動了。
數萬柄斷劍拔地而起,彙聚成一條鋼鐵洪流,裹挾著毀天滅地的鋒芒,直指秦無道。
這一擊,足以讓大聖喋血。
秦無道站在原地,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他隻是伸出一根手指,對著那漫天劍雨,輕輕往下一按。
“噪舌。”
轟!
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,隻有一種絕對的規則壓製。
那條氣勢洶洶的劍河,在秦無道指尖落下的一瞬間,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的蛇,瞬間癱軟。
劈裏啪啦。
數萬柄斷劍像是下餃子一樣,稀裏嘩啦地掉回地上,摔得七零八落。
有的甚至因為摔得太狠,直接斷成了三截。
而那位不可一世的劍聖殘魂,更是感覺天塌了。
一隻無形的大手將他死死按在地上,臉頰與那冰冷的岩石來了個親密接觸。
“你......你是誰?”
老者驚恐地嘶吼,神魂都在顫栗。
他在這一指中,感受到了大道的意誌。
那是比他生前追求的劍道終極,還要高出無數個維度的力量。
“我是誰不重要。”
秦無道緩緩降落,一腳踩在一柄斷裂的聖劍上,將其踩入泥土。
“重要的是,這裏現在歸我管。”
他走到老者麵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張寫滿恐懼的臉。
“我看你神魂凝練,雖無肉身,但勝在不用吃飯睡覺。”
秦無道摸了摸下巴,似乎在評估一件商品的價值。
“正好,我這兵器庫缺個看大門的。”
“以後,你負責登記造冊。哪把劍生鏽了,哪把劍被蟲蛀了,都得給我記清楚。”
“要是丟了一把......”
秦無道笑了笑,那笑容在老者眼中比惡魔還要猙獰。
“我就把你煉進茅坑的石頭裏,讓你永世鎮壓黃白之物。”
老者渾身一僵,原本的傲骨在這一刻碎成了渣。
鎮壓茅坑?
那是劍修能幹的事嗎?
!
“我......我願降!我願看大門!”
老者聲淚俱下,趴在地上瘋狂磕頭。
隻要不進茅坑,幹什麼都行!
秦無道滿意地點點頭,隨手彈出一道混沌氣流,沒入老者體內。
“這算預付的工資,幫你穩固一下魂魄,免得風一吹就散了。”
老者隻覺一股暖流湧遍全身,原本隨時可能消散的殘魂,竟然瞬間凝實,甚至隱隱有了重聚肉身的趨勢。
他猛地抬頭,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的狂喜。
這......這是混沌本源?
!
僅僅是看個大門,就給這種造化?
“謝主隆恩!老奴獨孤......哦不,老奴劍奴,誓死看守大門!”
老者此時哪裏還有半點委屈,恨不得抱住秦無道的大腿喊親爹。
這哪裏是禁區之主,這分明是散財童子啊!
搞定了“保安”,秦無道轉身看向穀口。
那裏,趙鐵柱正帶著一群搬糞宗的弟子,鬼鬼祟祟地探頭探腦。
“進來吧,別在那撅著了。”
秦無道招了招手。
趙鐵柱嘿嘿一笑,扛著那把準帝骨鋤頭,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。
“大人,您這新地盤真大!就是......有點紮腳。”
趙鐵柱看了一眼滿地的斷劍,有些嫌棄。
“正好,你們那鋤頭不是不夠用嗎?”
秦無道指了指地上的“垃圾堆”。
“這些破銅爛鐵,挑幾把順手的拿去用。剩下的,讓這老頭給你們熔了,打成犁耙、鐮刀什麼的。”
正跪在地上的劍奴聽得眼角直抽抽。
破銅爛鐵?
那可是以前那些聖地聖子、長老們拚了命都要搶的古劍啊!
拿去打鐮刀?
“好嘞!”
趙鐵柱卻不管那麼多,眼睛瞬間亮了。
他一眼就相中了插在岩石縫裏的一把巨劍。
那劍身寬厚,雖然斷了半截,但依然散發著厚重的土屬性氣息。
“就它了!”
趙鐵柱跑過去,雙手握住劍柄,嘿咻一聲拔了出來。
“嗡——!”
巨劍震顫,劍靈似乎在抗議這種粗魯的對待。
“老實點!”
趙鐵柱掄起手裏的準帝骨鋤頭,對著劍身就是當當兩下。
“看見沒?準帝骨老子都拿來鋤地,你個斷劍裝什麼清高?”
巨劍瞬間老實了。
在準帝骨的淫威下,它選擇了從心。
“行了,別在這耍寶。”
秦無道擺擺手,打斷了趙鐵柱的炫耀。
“這地方以後叫‘煉器部’。除了種地,你們還得抽空跟這老頭學學打鐵。”
“以後孩子們的玩具,比如搖搖車、撥浪鼓什麼的,都得用這裏的材料做。”
“要是做工粗糙,劃傷了孩子的手......”
秦無道沒說後果,隻是目光幽幽地看了一眼旁邊的茅坑方向。
劍奴和趙鐵柱同時打了個寒顫,異口同聲:
“大人放心!保證打磨得比鏡子還滑!”
安排好了一切,秦無道最後看了一眼這片煥然一新的山穀,身形漸漸淡去。
這隻是個開始。
隨著禁區的擴張,以後還會有“煉丹房”、“禦獸園”、“藏經閣”......
他要把這天淵,打造成諸天萬界最豪華、最安全的......育兒基地。
回到長生殿。
殿內靜悄悄的。
秦無道神念一掃,發現安妙依仍在閉關,那股仙王臨九天的異象雖然收斂,但她身上的氣息卻越發深不可測。
“不錯,還沒偷懶。”
他轉身走向後殿的寢宮。
路過那麵水鏡時,他隨手一點。
鏡麵蕩漾,顯現出大周皇朝的景象。
畫麵中,姬九幽正身披戰甲,立於北域冰原之上。
在她身後,大周的旗幟插遍了曾經的天狼皇都廢墟。
她似乎感應到了什麼,猛地抬頭看向虛空,那雙鳳眸中閃過一絲柔情。
“看來,這娘倆過得挺滋潤。”
秦無道笑了笑,正準備關閉水鏡。
突然。
畫麵邊緣,一道詭異的黑影一閃而逝。
那黑影並沒有實體,更像是一團扭曲的陰影,正悄無聲息地附著在一具天狼族屍體上,貪婪地吸食著殘留的怨氣。
“嗯?”
秦無道眼神微凝。
“域外天魔?”
“還是......某些藏在陰溝裏的老鼠,聞著味兒來了?”
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。
看來,這平靜的日子,又要起波瀾了。
不過也好。
正好給未出世的孩子們,再加個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