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東荒,搖光聖地。
一百零八座懸空靈山組成的大陣,時刻吞吐著天地日精月華。
作為東荒排名前三的巨無霸,這裏常年雲霧繚繞,仙鶴齊飛,一派聖家氣象。
平日裏,方圓萬裏之內,連隻鳥飛過都要收斂翅膀,生怕驚擾了聖地清修。
但今天,這份寧靜被打破了。
咚!
咚!
咚!
震天的鑼鼓聲,像是不要錢一樣在山門外炸響。
一艘掛滿彩綢、看起來俗不可耐的巨大雲舟,大搖大擺地停在了搖光聖地的護山大陣正上方。
雲舟兩側,甚至還站著兩排紫府聖地的女弟子,正賣力地撒著花瓣。
“放肆!”
一聲怒喝從搖光主峰傳出。
數道長虹衝天而起,化作幾位須發皆白的老者,皆是聖人境修為。
領頭的大長老麵色鐵青,指著雲舟破口大罵:
“紫府聖主!你是不是吃錯藥了?帶著這麼多人來我搖光山門前敲鑼打鼓,成何體統!莫非是想開戰不成?”
往日裏,紫府聖地雖然也是百強之一,但在搖光麵前,那就是個弟弟。
紫府聖主見了搖光長老,哪怕不點頭哈腰,也得客客氣氣叫聲前輩。
可今天。
雲舟船頭。
紫府聖主負手而立,一身嶄新的準帝氣息雖然收斂,但那股子“小人得誌”的勁頭,隔著八百裏都能聞到。
他瞥了一眼下方氣急敗壞的搖光大長老,慢條斯理地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。
“開戰?大長老言重了。”
“本座今日,可是帶著天大的喜事來的。”
紫府聖主嘴角上揚,露出一口白牙,笑得格外燦爛。
“喜事?”
搖光大長老眉頭緊鎖,狐疑地打量著對方。
這老東西,以前唯唯諾諾,今天怎麼看著有點......欠揍?
“去,把你們聖主叫出來。”
紫府聖主下巴微抬,語氣隨意得像是在使喚自家門童,“這事兒太大,你一個長老,做不了主。”
“你!”
搖光大長老氣得胡子亂顫,“狂妄!你紫府聖地莫非是想被除名......”
“怎麼?聽不懂人話?”
紫府聖主臉色驟冷。
轟!
一股屬於準帝的恐怖威壓,毫無保留地釋放而出。
原本還在叫囂的搖光大長老,隻覺胸口如遭重錘,噗的一聲噴出一口老血,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。
全場死寂。
搖光聖地的弟子們全都傻了。
這還是那個隻會和稀泥的紫府聖主嗎?
一言不合就動手?
而且這氣息......準帝?
!
“何人在我搖光撒野!”
一道宏大的聲音從聖地深處傳來。
緊接著,虛空裂開。
一位身穿星光法袍、頭戴紫金冠的中年男子邁步而出。
他周身繚繞著一百零八道星環,每一步落下,腳下都有星辰幻滅。
搖光聖主!
東荒赫赫有名的雄主,半步準帝巔峰,手持極道帝兵“龍紋黑金鼎”的狠人。
他目光陰沉地盯著紫府聖主,眼中閃過一絲忌憚。
準帝。
這老家夥竟然突破了?
難怪敢如此囂張。
“紫府道友,你雖突破準帝,但我搖光也不是泥捏的。”
搖光聖主聲音冰冷,“今日若不給個說法,即便拚著兩敗俱傷,本座也要祭出帝兵,向你討教一二!”
麵對帝兵威脅,紫府聖主不僅沒怕,反而笑得更歡了。
“帝兵?巧了,我這兒也有。”
他伸手入懷,摸出了那個用來墊桌腳的破紅木盒子。
“搖光道友,別緊張。”
“本座今日來,是受人之托,來給你家聖女安妙依提親的。”
提親?
搖光聖主愣了一下,隨即怒極反笑。
“提親?就憑你紫府聖地的那些歪瓜裂棗,也配染指妙依?”
“若是為了此事,道友還是請回吧。妙依身負大帝之資,終身不嫁,隻求大道!”
拒絕得很幹脆。
甚至帶著一絲羞辱。
紫府聖主也不惱,隻是輕輕打開了手中的木盒。
“話別說得太早。”
“先看看聘禮,再做決定也不遲。”
啪嗒。
盒蓋開啟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,隻有一股熱浪。
但這熱浪出現的瞬間,搖光聖地那引以為傲的護山大陣,竟然開始融化。
搖光聖主離得最近,隻覺麵皮一陣刺痛,仿佛被架在火爐上烤。
他定睛一看。
隻見那盒子裏,靜靜躺著一支赤紅色的發簪。
簪體晶瑩剔透,內部仿佛封印著一隻活著的真凰,每一次流轉光華,都引得周圍虛空坍塌。
“這......這是......”
搖光聖主的聲音卡在了嗓子眼,眼珠子瞬間充血。
身為聖地之主,他怎會不認得這種神材?
“鳳血赤金?”
“這麼大一塊?而且這道韻......天生帝紋?”
“這是一件未經雕琢的極道帝兵粗胚!!”
最後幾個字,他是吼出來的,聲音都破了音。
整個搖光聖地的高層,在這一刻集體石化。
用鳳血赤金做發簪?
還特麼拿來當聘禮?
這是哪位大帝轉世,還是哪家仙王下凡?
太奢侈了!
太敗家了!
紫府聖主看著眾人那副沒見過世麵的樣子,心裏爽翻了天。
剛才在長生殿,他也是這副德行。
現在輪到別人了。
“怎麼樣?這聘禮,夠不夠?”
紫府聖主把玩著手裏滾燙的發簪,漫不經心地問道。
搖光聖主艱難地吞了口唾沫。
夠嗎?
這特麼把整個搖光聖地賣了,都不一定值這支簪子!
如果能得到這塊鳳血赤金,融入龍紋黑金鼎中,搖光聖地的底蘊將直接翻倍!
但是......
“不知......是哪家公子看上了妙依?”
搖光聖主聲音顫抖,態度瞬間發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。
能拿出這種東西的人,絕對不是他能得罪的。
“公子?”
紫府聖主嗤笑一聲。
他又從懷裏掏出那片悟道茶樹的葉子。
“沒有什麼公子。”
“隻有一位爺。”
“那位爺說了,這簪子是定情信物,嫌寒酸了點,以後孩子生下來再補個大的。”
說著,他將樹葉輕輕一拋。
綠瑩瑩的葉片,輕飄飄地懸浮在半空。
搖光聖主下意識地看去。
轟!
僅僅是一眼。
他感覺自己的神魂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整個人直接從半空中跌落,重重跪在地上!
那葉片上的八個字,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座太古神山,壓得他喘不過氣來。
【禁區有後,借女一用】
字跡蒼勁,透著一股視蒼生為螻蟻的霸道。
尤其是那股氣息......
混沌、古老、無敵。
那是......天淵禁區的氣息!
“天......天淵?”
搖光聖主跪在地上,渾身冷汗如雨,牙齒都在打顫。
如果是其他人,他或許還會權衡利弊。
但如果是那天淵禁區......
前幾日那道抹殺天狼皇的紫金雷霆,至今還是所有東荒強者的噩夢。
那位爺看上了自家聖女?
還要借腹生子?
“這......這......”
搖光聖主心裏苦啊。
答應吧,自家辛苦培養的聖女就成了別人的生育工具。
不答應吧......
看看那片樹葉上蘊含的恐怖殺意。
估計明天搖光聖地就可以改名叫“搖光大坑”了。
“怎麼?搖光道友似乎很為難?”
紫府聖主居高臨下,笑眯眯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昔日大佬。
“我家大人說了。”
“他不喜歡強人所難。”
“但他也說了,他看上的人,跑不掉。”
這還不叫強人所難?
!
搖光聖主心裏在咆哮,臉上卻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。
“不......不為難。”
“能被禁區那位大人看中,是妙依的福分,是我搖光的榮耀。”
他顫巍巍地伸出雙手,想要接住那支發簪和樹葉。
卻被紫府聖主一把收了回去。
“哎,別急。”
紫府聖主收起東西,轉身背對著搖光聖主,留給他一個高深莫測的背影。
“既然答應了,那就按規矩來。”
“三日後,花轎上門。”
“記住我家大人的話。”
紫府聖主側過頭,眼神玩味。
“把人洗幹淨了。”
“若是有一點塵埃,汙了那位的眼......”
“後果,你自己掂量。”
說完。
紫府聖主大袖一揮,帶著紫府眾人,駕馭著雲舟,在一片敲鑼打鼓聲中,揚長而去。
隻留下搖光聖地上下數萬人,在風中淩亂。
搖光聖主跪在地上,久久沒有起身。
良久。
一位太上長老顫巍巍地走過來,扶起聖主。
“聖主......咱們真要把妙依送去禁區?”
“那可是火坑啊......”
啪!
搖光聖主反手就是一巴掌,抽得那位長老原地轉了三圈。
“什麼火坑?”
搖光聖主雙目赤紅,死死盯著雲舟離去的方向,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。
“那是通天大道!”
“沒聽見嗎?那是鳳血赤金!那是悟道茶樹葉!”
“連聘禮都這麼豪橫,要是妙依真懷上了那位的種......”
“我搖光聖地,以後在東荒還不得橫著走?”
他猛地轉身,對著身後吼道:
“傳令下去!”
“開啟聖地寶庫!取出所有的‘養顏神乳’、‘冰肌玉骨丹’!”
“這三天,給妙依從頭到尾,每一根頭發絲都給我保養到極致!”
“要是有一點瑕疵,本座把你們皮扒了!”
......
與此同時。
搖光聖地深處,一座幽靜的洞府中。
一位身穿素白長裙,容顏絕世,氣質清冷如月的女子,正盤膝而坐。
她便是安妙依。
外界的喧囂,她聽得一清二楚。
那句“借女一用”,更是如雷貫耳。
她緩緩睜開眼,美眸中沒有憤怒,也沒有恐懼。
隻有一絲淡淡的好奇,和一抹不易察覺的野心。
“天淵禁區......”
“抹殺準帝,視帝兵如草芥。”
“這樣的男人......”
安妙依站起身,赤足走到洞府口,遙望著天淵的方向。
“或許,隻有這樣的存在,才配得上我的九竅玲瓏心。”
她嘴角微揚,露出一抹傾倒眾生的笑意。
“借女一用?”
“那就看看,到底是誰借誰的勢。”
“這禁區的主母之位......”
“我安妙依,坐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