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夜風驟停。
甚至連那終年不散的陰霧,都在這一刻凝固。
曹正淳保持著前衝的姿勢,那張塗滿脂粉的老臉上,驚恐的表情像是被凍結在蠟油裏。
他低頭。
胸口並沒有鮮血噴湧。
隻有一道漆黑的裂痕,像是燒焦的紙張邊緣,正緩緩向四周擴散。
那是靈魂崩解的跡象。
“咱家......咱家的身體......”
曹正淳想要抬手去捂住傷口,卻發現自己的手臂重若千鈞,根本不聽使喚。
更讓他絕望的是,他感覺到體內那磅礴如海的六十年功力,此刻竟像是被紮破的皮球,順著那道黑色的裂痕瘋狂傾瀉。
不是消散在天地間。
而是被那把黑色的鐮刀貪婪地吞噬。
歸海一刀單手持鐮,巨大的刀刃壓在曹正淳的肩頭,如同壓著一座大山。
他那雙燃燒著鬼火的眸子,沒有絲毫憐憫。
“天罡童子功?”
歸海一刀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,聲音沙啞刺耳。
“能防刀劍,防得住因果嗎?”
“能護肉身,護得住魂魄嗎?”
兩個問題,字字誅心。
曹正淳張大了嘴巴,喉嚨裏發出“荷荷”的風箱聲。
他想求饒。
他想說自己還有用,想說自己富可敵國。
但歸海一刀沒給他機會。
“夜遊神執法,勾魂索命。”
“起!”
歸海一刀手臂猛地發力,向後一扯。
“撕拉——”
一聲令人牙酸的裂帛聲響徹夜空。
在數百名東廠番子和天罡衛驚駭欲絕的目光中。
一道灰蒙蒙、半透明的影子,被那把鐮刀硬生生從曹正淳的身體裏鉤了出來。
那影子五官扭曲,正在無聲地哀嚎,雙手拚命抓撓著虛空,試圖鑽回那具還帶著餘溫的肉身。
但那具肉身,此刻已經像是一截枯木,“噗通”一聲栽倒在彼岸花叢中。
一代權閹,東廠督主。
大宗師後期強者。
就這麼......沒了?
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整個黃泉路。
那些平日裏殺人不眨眼的黑衣箭隊和天罡衛,此刻隻覺得褲襠裏一陣濕熱。
那不是尿意。
是絕望到了極點後的失禁。
“督......督主死了......”
“鬼!真的是鬼!快跑啊!”
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。
原本肅殺的軍陣瞬間崩潰。
數百名精銳丟盔棄甲,發瘋似的向著來時的路狂奔。
什麼皇命,什麼賞賜,在這一刻統統成了狗屁。
隻要能逃出這個鬼地方,讓他們吃屎都行!
然而。
他們忘了這裏是哪裏。
這裏是幽冥司。
是陰天子的行宮。
進了鬼門關,哪還有回頭的路?
大殿之上。
贏無妄負手而立,看著下方那群潰散的螻蟻,眼神淡漠如冰。
“既然來了,就都留下吧。”
“地府初建,正缺養料。”
他輕聲低語。
聲音不大,卻像是神諭,瞬間傳遍了整條黃泉路。
“嗡——”
路兩旁那些妖豔的彼岸花,突然像是活過來了一樣。
花瓣舒展,根莖瘋狂生長。
無數條血紅色的藤蔓破土而出,如同毒蛇般纏住了那些逃跑者的腳踝。
“啊!救命!這花吃人!”
“砍斷它!快砍斷它!”
番子們揮刀亂砍。
但這藤蔓堅韌如鐵,刀砍上去火星四濺,反而激起了花朵的凶性。
藤蔓收緊,倒刺刺入皮肉。
鮮血順著藤蔓流向花根。
彼岸花瞬間綻放出刺目的紅光,顯得更加妖冶詭異。
與此同時。
迷霧深處,那一百名早已等待多時的鬼卒動了。
他們不需要呼吸,不需要士氣,也沒有痛覺。
他們隻是執行命令的殺戮機器。
“殺。”
整齊劃一的腳步聲響起。
一百把鏽跡斑斑的繡春刀,在迷霧中交織成一張死亡的大網。
這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殺。
是一場獻給陰天子的血腥祭禮。
慘叫聲、求饒聲、骨骼斷裂聲,此起彼伏,最後彙聚成一曲地獄的交響樂。
歸海一刀拖著曹正淳的魂魄,無視身後的修羅場,一步步走向大殿。
他每走一步,手中的魂魄就黯淡一分。
等到他走到大殿台階下時,曹正淳的魂魄已經不再掙紮,隻剩下本能的顫抖。
“屬下夜遊神,幸不辱命。”
歸海一刀單膝跪地,將那團瑟瑟發抖的魂光高高舉起。
贏無妄伸手一招。
魂光入手。
冰涼,卻蘊含著龐大的能量。
【叮!擊殺惡貫滿盈之人曹正淳(大宗師後期)。】
【獲得功德值:10000點。】
【獲得特殊物品:天罡童子元陽(可轉化為純淨魂力)。】
【檢測到大量生魂獻祭,彼岸花海進階為LV2。】
【地府建設度提升至:0.5%。】
贏無妄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一萬功德。
這曹正淳果然是個大金礦。
也不枉他在朝堂上興風作浪這麼多年,攢下的罪孽倒是便宜了地府。
“做得好。”
贏無妄隨手將曹正淳的魂魄扔進一旁的鎖魂囊。
“這種臟東西,沒資格入輪回。”
“扔進石磨地獄,磨成魂粉,給彼岸花當肥料。”
歸海一刀身軀一震,眼中閃過一絲快意。
“遵旨!”
此時。
黃泉路上的慘叫聲已經漸漸平息。
數百名東廠精銳,無一生還。
鮮血染紅了暗紅色的泥土,很快就被貪婪的大地吸收殆盡。
隻剩下一具具幹癟的屍體,橫七豎八地倒在花叢中,成為這詭異風景的一部分。
贏無妄抬頭,目光穿過層層迷霧,望向紫禁城的方向。
那裏,燈火通明。
那位年輕的皇帝,恐怕還在等著捷報吧?
“海棠。”
贏無妄開口。
“屬下在。”
上官海棠的身影從虛空中浮現,白衣勝雪,不染纖塵。
“把這份‘大禮’,給朱厚照送回去。”
贏無妄指了指殿外那堆積如山的屍體,最後目光落在曹正淳那具幹癟的肉身上。
“告訴他。”
“這份回禮,朕很滿意。”
“若是他還想試,朕隨時奉陪。”
“隻是下次......”
贏無妄眼中幽光大盛,一股恐怖的帝威轟然爆發。
“送來的若是太子、王爺,朕也照收不誤!”
上官海棠心中一凜,連忙躬身。
“屬下明白。”
她提起曹正淳的屍體,手中折扇一揮。
一陣陰風卷起。
幾十具東廠檔頭的屍體被卷入風中,隨著她一同消失在夜色裏。
......
紫禁城,幹清宮。
此時已是醜時三刻。
朱厚照依舊沒有睡意。
他坐在龍椅上,手裏把玩著一枚玉璽,目光頻頻看向殿外。
“算算時間,曹大伴也該回來了。”
朱厚照喃喃自語。
雖然他對曹正淳平日裏的跋扈有些不滿,但他對曹正淳的武功還是有信心的。
天罡童子功大成,刀槍不入,水火不侵。
再加上數百精銳和黑衣箭隊。
平推一個江湖門派,哪怕是護龍山莊,也應該不在話下。
“皇上放心。”
站在下首的雨化田淡淡開口,雖然他和曹正淳不對付,但此刻也得說句公道話。
“曹閹狗雖然令人討厭,但那一身硬氣功確實難纏。”
“那所謂的陰天子若是沒有陸地神仙的修為,絕難破他的防。”
青龍抱著刀,依舊沉默不語。
隻是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作為武者的直覺,讓他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正在逼近皇宮。
就在這時。
“砰!”
一聲巨響。
幹清宮那扇厚重的楠木大門,突然被人從外麵撞開。
不。
不是被人撞開。
是被風吹開的。
一股夾雜著腥臭味和泥土味的陰風,呼嘯著灌入大殿。
殿內的燭火瞬間熄滅了一半。
原本溫暖如春的暖閣,溫度驟降至冰點。
“護駕!”
青龍反應最快,瞬間拔刀擋在朱厚照身前。
雨化田也手中扣住三枚柳葉飛刀,目光死死盯著殿門口。
黑暗中。
並沒有刺客殺入。
隻有一陣輕微的“啪嗒”聲。
像是什麼東西被扔在了地磚上。
緊接著。
那個讓朱厚照做了無數次噩夢的聲音,在空曠的大殿內幽幽響起。
“陰天子陛下托我給皇上帶句話。”
“這份回禮,陛下很滿意。”
聲音落下,陰風驟停。
一切恢複了平靜。
仿佛剛才的一切隻是幻覺。
朱厚照臉色蒼白,推開擋在身前的青龍,顫顫巍巍地舉起手中的夜明珠,照向殿門口。
下一秒。
這位大明天子發出了生平最淒厲的尖叫。
“啊——!!”
隻見大殿門口。
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十具幹屍。
而在最頂端。
一顆幹癟、枯萎,卻依然保持著驚恐表情的人頭,正死死盯著龍椅的方向。
那是......曹正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