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夜色濃稠如墨。
護龍山莊的大殿不再是往日那般金碧輝煌,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透進骨子裏的陰冷幽暗。
兩枚陰兵符入腹。
上官海棠隻覺一股冰泉順著喉管滑落,瞬間炸散入四肢百骸。
那不是內力,更不是真氣。
是一種霸道至極、充滿了死寂氣息的能量。
它蠻橫地衝刷著經脈,將原本溫潤的內力同化、吞噬,最後在丹田處凝聚成一顆灰白色的氣旋。
“呃......”
海棠悶哼一聲,原本因為恐懼和悲傷而劇烈跳動的心臟,竟奇跡般地平緩下來。
甚至,有些過於平緩了。
每分鐘的跳動次數降到了常人的一半。
恐懼消退,悲傷淡化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絕對的冷靜,以及對高台上那個男人源自靈魂深處的服從。
她抬起頭,那雙原本充滿靈氣的眸子,此刻深處多了一抹幽幽的鬼火。
身旁,歸海一刀的變化更為劇烈。
他本就修習霸刀,心魔深重。
此刻陰氣入體,竟與他體內的殺氣完美融合。
碎裂的膝蓋骨在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迅速重組、愈合。
他緩緩站起,斷刀雖殘,但刀身上繚繞的黑氣,卻比之前鋒利了十倍不止。
“這就是......地府的力量?”
歸海一刀握緊刀柄,感受著體內那股仿佛能斬斷魂魄的冰冷力量。
心中的魔念被壓製了。
或者說,被這股更高級的“鬼氣”給吞並了。
贏無妄高居上位,將二人的變化盡收眼底。
生死簿上,兩人的名字後方,赫然多出了一個新的後綴——【幽冥司·見習鬼差】。
“感覺如何?”
贏無妄淡淡開口,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回蕩。
“屬下......感覺很好。”
歸海一刀率先單膝跪地,這一次,他跪得心甘情願。
力量。
純粹且強大的力量。
對於武癡而言,這就是最好的收買。
上官海棠遲疑了一瞬,也隨著跪下,聲音清冷了許多:“屬下海棠,參見陰天子陛下。”
她腦海中關於朱無視的那些“父慈女孝”的記憶,此刻竟變得模糊且遙遠。
仿佛那是上輩子的事。
現在的她,隻是幽冥司的一名鬼差。
“很好。”
贏無妄微微頷首,指尖輕點扶手。
“護龍山莊雖已更名,但這滿地的汙穢,朕看著礙眼。”
“外麵那些所謂的密探,既已嚇破了膽,留著也是浪費糧食。”
贏無妄的語氣很輕,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血腥味。
“海棠,一刀。”
“這是你們入職的第一課。”
“去,篩選。”
“心誌堅毅、願為地府效死者,賜‘鬼卒’身份,留用。”
“心懷鬼胎、試圖逃離或反抗者......”
贏無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。
“殺無赦。”
“朕的彼岸花,正好缺些肥料。”
“屬下領命!”
兩人齊聲應諾,起身向殿外走去。
此時的大殿外,早已亂成了一鍋粥。
數千名護龍山莊的精銳密探,被黑白無常之前釋放的陰煞之氣困在廣場之上。
迷霧重重,鬼影幢幢。
不少人已經精神崩潰,癱坐在地上哭爹喊娘。
也有一些死忠於朱無視的小頭目,正在暗中串聯,試圖突圍。
“大家別慌!這一定是障眼法!”
一名身穿麒麟服的檔頭拔出繡春刀,厲聲高喝。
“神侯爺武功蓋世,絕不會輸!這隻是敵人的妖術!咱們一起衝出去,去皇宮搬救兵!”
“對!衝出去!”
“殺啊!”
在幾名檔頭的煽動下,數百名密探強行壓下恐懼,揮舞著兵器衝向迷霧的邊緣。
就在這時。
“嗡——”
一道漆黑的刀光,毫無征兆地劃破了迷霧。
那刀光太快,太冷。
衝在最前麵的那名檔頭,甚至沒看清出刀的人是誰。
他隻覺得脖子一涼。
接著,視線開始天旋地轉。
他看到了自己無頭的屍體還在向前衝鋒,斷頸處噴出的不是鮮血,而是灰黑色的死氣。
“噗通。”
屍體倒地。
一道人影從迷霧中緩緩走出。
歸海一刀手持斷刀,周身黑氣繚繞,宛如從地獄爬出的修羅。
“越界者,斬。”
冰冷的三個字,如同重錘砸在所有人的心口。
“是......地字第一號!歸海一刀!”
“一刀大人!您沒死?太好了!快帶我們衝出去!”
有人驚喜大喊。
然而,回答他們的,卻是歸海一刀再次揮出的刀氣。
“唰!”
黑色刀氣橫掃,地麵裂開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。
十幾名試圖靠近的密探,瞬間被攔腰斬斷。
詭異的是,傷口處沒有鮮血流出,他們的血肉在接觸到刀氣的瞬間,就迅速枯萎、發黑。
“啊!我的腿!我的腿怎麼幹了!”
“這是什麼妖法!他不是歸海一刀!他是鬼!他是惡鬼!”
慘叫聲此起彼伏。
上官海棠緊隨其後走出。
她白衣勝雪,手中折扇輕搖,卻不再有往日的瀟灑,反而透著一股陰森的詭豔。
“奉陰天子詔令。”
海棠的聲音在內力的加持下,清晰地傳遍全場。
“護龍山莊已滅,神侯伏誅。”
“此地即刻起,更名為‘幽冥司’。”
“順者,生。”
“逆者,死。”
她手中折扇一揮,數十枚裹挾著陰氣的漫天花雨撒出。
“噗噗噗——”
那些還在叫囂著要為神侯報仇的死忠分子,眉心齊齊多出了一個黑點,瞬間斃命。
這一手,徹底震懾了全場。
連平日裏最溫和的海棠莊主都大開殺戒了,這天,是真的變了。
“我......我願降!”
“別殺我!我願意歸順幽冥司!”
“參見......參見鬼差大人!”
兵器落地的聲音響成一片。
數千名平日裏眼高於頂的密探,此刻齊刷刷地跪倒在地,對著那對如同黑白雙煞般的男女磕頭求饒。
大殿深處。
贏無妄看著這一幕,眼中毫無波瀾。
【叮!清理護龍山莊餘孽,初步建立幽冥司秩序。】
【獲得功德值:2000點。】
【地府建設度提升至:0.1%】
【獲得獎勵:黃泉路(初級投影)、鬼卒令x100。】
贏無妄心念一動。
整個護龍山莊的地貌再次發生巨變。
原本鋪著青石板的廣場,迅速被一種暗紅色的土壤覆蓋。
一條蜿蜒曲折、兩側開滿彼岸花的小路,從大殿門口延伸至山莊大門。
迷霧更濃了。
那些跪在地上的密探們驚恐地發現,自己身下的土地變得鬆軟、陰冷,仿佛有無數隻手在抓著他們的腳踝。
“黃泉路開,生人勿進。”
贏無妄的聲音透過層層迷霧,直達每個人的腦海。
“海棠,一刀。”
“選一百名精銳,賜鬼卒令,負責鎮守黃泉路。”
“其餘人,貶為雜役,負責清理屍體,修繕鬼城。”
“三日之後,朕要這裏,成為真正的人間禁地。”
“遵旨!”
海棠和一刀對著大殿方向深深一拜。
處理完瑣事,贏無妄緩緩閉上雙眼。
意識沉入係統空間。
那裏,一座巍峨的酆都城正在迷霧中緩緩成型,雖然還隻是個輪廓,但已初具神威。
“朱厚照......”
贏無妄喃喃自語。
“你是這大明的天子,掌管人間氣運。”
“而朕,是陰天子,掌管生死輪回。”
“這人間的權柄,朕要收回一半。”
“希望你,不要讓朕失望。”
......
與此同時。
紫禁城,豹房。
這裏是大明皇帝朱厚照的安樂窩,也是整個大明最荒唐、最神秘的地方。
此時已是深夜,豹房內依舊歌舞升平,酒池肉林。
一名身穿明黃色龍袍的年輕男子,正斜倚在軟塌上,懷裏摟著兩名西域舞姬,醉眼朦朧。
他便是大明正德皇帝,朱厚照。
“報——!!”
一聲淒厲的長嘯,打破了豹房的靡靡之音。
一名渾身是血的小太監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,撲通一聲跪在地上。
“皇......皇上!大事不好了!”
朱厚照眉頭一皺,推開懷裏的美人,眼中閃過一絲不悅。
“慌什麼?天塌下來了不成?”
“若是沒有正經事,朕砍了你的腦袋!”
小太監渾身顫抖,牙齒打顫,指著宮外的方向,語無倫次。
“天......天真的塌了!”
“護龍山莊......沒了!”
“神侯爺......神侯爺死了!”
“什麼?”
朱厚照猛地站起身,手中的夜光杯摔在地上,粉碎。
原本醉醺醺的眼神,瞬間變得清明銳利,透著一股與其荒唐外表截然不符的深沉。
“朱無視死了?”
“誰殺的?古三通?還是東廠曹正淳?”
朱厚照死死盯著小太監。
他做夢都想除掉這個權傾朝野的皇叔,但他知道朱無視武功蓋世,勢力龐大,根本動不得。
怎麼可能突然就死了?
“不......不是人......”
小太監哭喪著臉,回想起探子傳回的消息,隻覺得脊背發涼。
“探子回報......護龍山莊陰氣衝天,有......有百丈高的黑白無常現身索命!”
“還有一個自稱‘陰天子’的人,把神侯爺的魂魄......給勾走了!”
“還說......還說要把那裏改成‘幽冥司’!”
“陰天子?”
朱厚照瞳孔驟縮。
“他還讓人帶話......”
小太監趴在地上,頭都不敢抬。
“說......讓皇上您三日之後,去幽冥司覲見。”
“否則......就替大明換個主人。”
死寂。
整個豹房瞬間安靜得連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。
片刻後。
朱厚照突然笑了起來。
“哈哈哈哈!”
“好!好一個陰天子!好一個幽冥司!”
他笑得眼淚都出來了,眼中卻是一片冰寒的殺意。
“朕乃真龍天子,受命於天!”
“哪來的孤魂野鬼,也敢讓朕去覲見?”
“傳朕旨意!”
“宣東廠曹正淳、西廠雨化田、錦衣衛指揮使青龍,即刻進宮!”
“朕倒要看看,這所謂的陰曹地府,能不能擋得住朕的大明鐵騎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