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偏房內,昏黃的燈光搖曳。
江塵手裏抓著那把從青雲門道姑手裏搶來的拂塵。
原本銀白如雪的塵尾,此刻已經被塗得烏漆墨黑,還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黴味。
“大黑,再加把勁。”
江塵把拂塵往長戟上一蹭。
“主......主人,我真的沒墨了。”
識海裏,那個黑色小人委屈得快哭了。
它堂堂上古魔兵,煞氣是用來殺人的,不是用來當染發劑的。
“少廢話。”
江塵又蹭了兩下。
“這拂塵上的道家靈氣太重,不蓋住根本賣不出去。你是魔兵,這點業務能力都沒有?”
黑色小人不敢反駁,隻能拚命擠出最後一絲魔氣,把那拂塵徹底染成了地溝油一般的黑色。
“完美。”
江塵抖了抖手裏的“魔塵”。
現在的它,看起來就像是從哪個千年老墳裏刨出來的陪葬品,陰森,邪惡,還掉渣。
“太醜了。”
練氣訣在腦海裏發表銳評。
“這審美簡直是災難。原本那銀絲多順滑,現在看著像我也沒洗的頭發。”
“好用就行。”
江塵把拂塵扔給花和尚。
“這個歸你背著,裝成陰煞宗的棄徒。”
花和尚苦著臉接過來,聞了一下,差點吐出來。
“大哥,這味兒太衝了,能不能換個?”
“不能。”
江塵又拿起霍長老那把斷掉的火焰長刀。
刀雖然斷了,但材質是赤焰銅,上麵還殘留著烈火宗的獨門符文。
“怒血斬。”
“在呢主子!啥吩咐?”
“給這刀放點血。”
“好嘞!我這就吐兩口!”
一股濃鬱的血腥氣瞬間包裹了斷刀。
原本赤紅的刀身,迅速生出一層暗紅色的鐵鏽,看起來像是殺豬殺多了沒擦幹淨。
“金鐘罩。”
“幹啥?”
“坐它。”
“啊?主子,這玩意兒有點尖,紮屁股。”
“讓你用鐘影震它,誰讓你真坐了。”
金鐘罩不情不願地釋放出一道震蕩波。
當!
斷刀上那些精美的符文瞬間崩裂,變成了亂七八糟的裂紋。
一把極品靈器長刀,硬生生被改造成了一把造型狂野的鋸齒大砍刀。
“這下齊活了。”
江塵把幾件改頭換麵的法寶塞進儲物袋。
現在的這些東西,別說霍長老親至,就是烈火宗祖師爺從墳裏爬出來,也絕對認不出這是自家的寶貝。
“走,去黑市。”
江塵站起身,披上一件寬大的黑袍,把那張還沒完全恢複的臉遮住。
花和尚也找了塊黑布把光頭包起來,隻露出一雙賊溜溜的眼睛。
兩人推門而出。
院子裏,那個鐵麵壯漢還在打鐵。
當!
當!
當!
每一錘落下,地麵都會跟著顫抖一下。
江塵路過他身邊時,腳步頓了頓。
“好錘法。”
江塵隨口誇了一句。
壯漢動作沒停,甚至頭都沒抬。
“出門左拐,直走三裏,看見掛紅燈籠的那個地洞,就是黑市入口。”
聲音依舊沙啞難聽。
“謝了。”
江塵帶著花和尚離開小院。
外麵的街道上一片漆黑,隻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慘叫和狗吠。
罪惡城的夜晚,屬於獵人。
兩人按照壯漢的指引,很快來到了那個掛著紅燈籠的地洞前。
洞口站著兩個身高兩米的巨漢,手裏提著狼牙棒,身上散發著築基中期的氣息。
“站住。”
左邊的巨漢橫過狼牙棒,擋住去路。
“生麵孔?”
江塵壓了壓鬥篷的帽簷。
“來做生意的。”
“規矩懂嗎?”
巨漢伸出一隻蒲扇般的大手。
“入場費,一人五十靈石。”
花和尚在後麵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五十?你怎麼不去搶?”
巨漢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黃牙。
“搶劫哪有收門票來錢快?不交就滾。”
江塵沒廢話,直接扔過去一百靈石。
“我想問問,這裏收貨最公道的是哪家?”
巨漢接住靈石,態度稍微好了點。
“收破爛去東邊的地攤,出好貨去中間的‘萬寶樓’。不過萬寶樓的老板是個黑心鬼,自己留個心眼。”
“多謝。”
江塵帶著花和尚鑽進地洞。
一條長長的石階蜿蜒向下,空氣變得渾濁,充滿了汗臭、血腥和各種奇怪香料混合的味道。
下到底部,眼前豁然開朗。
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,頂上鑲嵌著無數發光的螢石,將整個空間照得昏暗迷離。
街道兩旁擺滿了地攤,攤主們大多蒙著臉,麵前擺放的東西更是千奇百怪。
“新鮮的紫河車!剛從修士身上挖下來的,還是熱乎的!”
“三階妖獸的糞便!煉丹製毒必備!”
“女修爐鼎!隻要八百靈石,帶回家暖床疊被!”
叫賣聲此起彼伏。
花和尚看得眼花繚亂,指著一個攤位上的半截手臂。
“大哥,那玩意兒也有人買?”
“那是練屍的材料。”
江塵目不斜視,徑直穿過地攤區。
“別亂看,小心被人當肥羊宰了。”
腦海裏,踏浪身法突然開口。
“主子,左後方那個賣假藥的盯著咱們看了三眼。”
“右邊那個乞丐在摸刀。”
“還有前麵那個穿紅裙子的女人,她想碰瓷。”
江塵嘴角微揚。
“讓他們看。”
他身上散發出一股若有若無的煞氣。
那是他在亂葬崗殺了上百陰兵,又捅死兩個結丹高手後凝聚出來的。
在這罪惡城,隻有展示出足夠的獠牙,才能避免蒼蠅的騷擾。
果然。
感受到這股不好惹的氣息,那些原本蠢蠢欲動的目光紛紛收了回去。
兩人一路暢通無阻,來到了溶洞中央。
這裏矗立著一座三層高的木樓,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牌匾——萬寶樓。
門口沒有守衛,隻有一層淡淡的陣法光幕。
江塵邁步走了進去。
一樓大廳裏擺放著許多櫃台,裏麵陳列著各種法器和丹藥,品質比外麵的地攤貨強了不少。
一個留著八字胡的掌櫃正趴在櫃台上打瞌睡。
聽到腳步聲,掌櫃抬起眼皮,懶洋洋地掃了兩人一眼。
“買還是賣?”
“賣。”
江塵走到櫃台前。
“大買賣。”
掌櫃嗤笑一聲,重新閉上眼睛。
“每天都有人說是大買賣,結果拿出來的不是破銅爛鐵就是假藥。小夥子,我很忙的。”
江塵沒說話。
他從儲物袋裏掏出那把被改造成魔扇的折扇,啪的一聲拍在櫃台上。
扇子雖然變了樣,但那股極品靈器的波動是掩蓋不住的。
掌櫃的眼睛瞬間睜開。
他伸手拿起折扇,仔細端詳。
“咦?”
掌櫃坐直了身子,眼中閃過一絲精光。
“極品靈器胚子?但這上麵的魔紋......”
他伸出手指,在扇麵上輕輕滑過。
滋滋。
指尖冒出一縷黑煙。
“好霸道的魔氣!”
掌櫃不僅沒生氣,反而露出了興奮的笑容。
“這東西,有點意思。哪裏弄來的?”
“撿的。”
江塵隨口胡扯。
“一個魔修死在路邊,我順手撿了個漏。”
掌櫃顯然不信,但也沒追問。
黑市的規矩,不問出處。
“這扇子雖然底子好,但魔氣侵蝕太重,靈性受損。而且這魔紋畫得太醜,影響美觀。”
掌櫃放下扇子,開始挑刺。
“頂多給你兩千靈石。”
“五千。”
江塵報出一個數字。
“不可能!”
掌櫃把頭搖得像撥浪鼓。
“五千都能買件全新的極品靈器了!你這破扇子也就是個半成品,還得找煉器師重新祭煉,費時費力。”
“這可是上古魔紋。”
江塵麵不改色地吹牛。
“你看這線條,這走勢,充滿了原始的狂野美感。一般人根本畫不出來。”
識海裏,黑色小人羞愧地捂住了臉。
那是它剛才因為沒墨了,硬擠出來的,當然狂野。
掌櫃猶豫了一下。
“三千。不能再多了。”
江塵伸手就要把扇子拿回來。
“那我去隔壁‘聚寶閣’問問。”
“哎哎哎!別急啊!”
掌櫃連忙按住扇子。
“年輕人氣性別這麼大。三千五!這真的是最高價了!”
江塵停下動作。
“四千。外加那個。”
他指了指櫃台角落裏的一塊黑漆漆的石頭。
那石頭看著不起眼,上麵布滿了孔洞,像是塊爛蜂窩煤。
掌櫃愣了一下,順著手指看去。
“那個?那是塊廢棄的星隕鐵,裏麵雜質太多,煉化都不夠費勁的。你要它幹嘛?”
“墊桌腳。”
江塵回答得很認真。
掌櫃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“行行行!四千,石頭送你!”
他生怕江塵反悔,飛快地掏出一個裝滿靈石的儲物袋,連同那塊破石頭一起推了過來。
江塵收起靈石和石頭。
其實那塊石頭根本不是什麼廢鐵。
“那是‘虛空石’!”
練氣訣在腦海裏激動地大喊。
“雖然外麵包了一層鐵皮,但裏麵絕對是虛空石!用來升級儲物袋,或者給那把破劍加點空間屬性,都是極品!”
江塵心中暗喜,臉上卻不動聲色。
他又把那把鋸齒大砍刀和那柄“魔塵”拿了出來。
掌櫃這次沒敢再輕視,認真估價後,又給了六千靈石。
這一波,直接入賬一萬靈石。
再加上之前搶來的,江塵現在的身家已經超過了兩萬。
在這個築基期普遍隻有幾百靈石身家的世界裏,他絕對算是個大富豪。
“合作愉快。”
江塵收好靈石,轉身就走。
“客官慢走,下次有好貨記得還來啊!”
掌櫃笑眯眯地揮手送客。
等江塵兩人的背影消失在門口,掌櫃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。
他招了招手。
一個黑影從樓上的陰影裏跳了下來。
“去,查查這兩個人的底。”
掌櫃把玩著那把魔扇,眼中閃過一絲貪婪。
“能拿出這麼多魔道法器,這兩人肯定端了某個魔修的老窩。身上絕對還有好東西。”
“是。”
黑影應了一聲,悄無聲息地跟了出去。
......
江塵帶著花和尚走出萬寶樓。
外麵的地攤區依舊熱鬧非凡。
“大哥,咱們發財了!”
花和尚摸著鼓鼓囊囊的儲物袋,笑得合不攏嘴。
“那老頭真好騙,幾件破爛賣了這麼多錢。”
“別高興太早。”
江塵腳步未停,聲音平淡。
“有人看上咱們的錢袋子了。”
腦海裏,踏浪身法發出了預警。
“主子,剛才那個黑影跟上來了。就在後麵五十米,那個賣假藥的攤位後麵。”
“還有,左邊那個賣人肉包子的,也把攤子收了。”
“看來咱們是被當成肥羊了。”
江塵並不意外。
在罪惡城,露財就是原罪。
剛才在萬寶樓一次性拿出那麼多貨,不被人盯上才怪。
“大哥,咋辦?跑嗎?”
花和尚緊張地握緊了手裏的骨頭棒子。
“跑?”
江塵停在一個賣麵具的小攤前,隨手拿起一個笑臉麵具扣在臉上。
“為什麼要跑?”
他轉身,看向身後那條昏暗的街道。
“既然他們想玩,那就陪他們玩玩。”
“正好,我也想試試這罪惡城的成色。”
江塵帶著花和尚拐進了一條偏僻的小巷。
這是個死胡同。
盡頭是一堵爬滿青苔的高牆。
兩人剛停下腳步,巷口就被人堵住了。
一共五個人。
為首的正是那個萬寶樓的黑影,築基後期修為。
剩下四個都是築基中期,手裏拿著各式各樣的兵器,臉上帶著戲謔的笑容。
“跑啊?怎麼不跑了?”
黑影抱著雙臂,一步步逼近。
“小子,在萬寶樓賺了那麼多,不給兄弟們分點紅,說不過去吧?”
江塵轉過身。
笑臉麵具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詭異。
“分紅?”
江塵聲音帶笑。
“你們想要多少?”
“全部。”
黑影獰笑道。
“把儲物袋留下,再把那兩件衣服脫了。爺幾個心情好,或許能留你們一條底褲。”
“全部啊......”
江塵歎了口氣。
“這胃口有點大,也不怕撐死。”
他慢慢抬起右手。
並沒有拔出身後的大戟,也沒有用劍。
他隻是伸出一根手指,對著黑影勾了勾。
“想要錢?”
“過來拿。”
黑影臉色一沉。
“敬酒不吃吃罰酒!上!剁碎了喂狗!”
四個手下怒吼一聲,揮舞著兵器衝了上來。
狹窄的小巷瞬間被殺氣填滿。
花和尚嚇得就要往牆角縮。
“大哥!他們人多!”
“人多有用嗎?”
江塵站在原地,沒動。
就在第一把刀即將砍中他肩膀的瞬間。
咚!
一聲沉悶的鐘鳴在小巷裏回蕩。
金色的波紋以江塵為中心,猛地炸開。
那四個衝上來的打手,就像是被一輛高速行駛的馬車撞中。
噗!
四人齊齊噴出一口鮮血,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回去。
劈裏啪啦。
他們撞在巷口的牆壁上,骨頭不知道斷了多少根,像爛泥一樣滑下來,連慘叫都沒力氣發出來。
黑影的腳步僵住了。
他看著倒地不起的手下,又看了看依舊站在原地、連衣角都沒動一下的江塵。
笑臉麵具下,那雙眼睛平靜得讓人心寒。
“你......你是金丹期?”
黑影聲音顫抖。
隻有金丹期,才能僅憑護體罡氣就震飛四個築基中期!
“現在才看出來?”
江塵邁步向黑影走去。
“晚了。”
黑影轉身就想跑。
但他剛一動,就感覺肩膀上一沉。
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不知道什麼時候,江塵已經站在了他身後。
“既然來了,就別急著走。”
江塵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,如同惡魔的低語。
“我也缺個向導。”
“帶我去見你們老板。”
黑影想要反抗,卻發現自己體內的靈力像是被凍結了一樣,根本調動不了分毫。
那隻手上,傳來一股極其恐怖的壓迫感。
“別......別殺我!”
黑影徹底慫了。
“我帶路!我帶路!”
江塵拍了拍他的臉。
“這就對了。”
“做生意嘛,講究的就是個和氣生財。”
他回頭看了一眼正在牆角撿漏的花和尚。
“別摸屍體了,那幾個窮鬼沒油水。”
“走了,去萬寶樓。”
“咱們去跟那位掌櫃的,談談精神損失費的問題。”
花和尚立刻扔掉手裏的破刀,屁顛屁顛地跑過來。
“大哥,這次我們要多少?”
江塵想了想。
“既然他剛才想黑吃黑。”
“那我們就把他的萬寶樓,變成空寶樓。”
黑影聽著這兩人的對話,兩眼一黑,差點暈過去。
這特麼是惹了個什麼祖宗啊!
萬寶樓這次,怕是要完犢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