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黑雲壓城。
狂風卷著暴雨,狠狠抽打在青石鋪就的刑天台上。雨水混合著濃稠的血腥味,順著石縫蜿蜒流淌,染紅了台下的三千台階。
刑天台中央,江塵手腳被四根兒臂粗的鎖魂鏈貫穿,鮮血順著手腕滴落。
他抬起頭。
濕透的黑發貼在蒼白的臉頰上,那雙漆黑的眸子沒有恐懼,隻有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。
“江塵,交出太古殘卷,留你全屍。”
刑天台正上方,一位身著紫金道袍的老者負手而立。他腳踏虛空,周身繚繞著三色雷光,聲音蓋過了漫天驚雷。
這是玄天宗執法大長老,趙無極。
江塵扯動嘴角,發出一聲嘶啞的笑。
“趙老狗,你過來拿。”
趙無極眼中寒光炸裂。
“冥頑不靈!既然你想魂飛魄散,本座成全你!”
趙無極抬手。
虛空中靈氣暴動,一隻百丈大小的雷霆巨掌憑空凝聚,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壓,朝著江塵當頭拍下。
雨水在雷光中瞬間蒸發成白霧。
刑天台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,碎石崩飛。
江塵看著落下的雷掌,沒動。
但他腦海裏,卻炸開了鍋。
“這老東西敢打我?他敢打我?”一個渾厚狂躁的聲音在江塵識海裏咆哮,“老子是金鐘罩!是萬法不侵!這破雷也配碰我?”
“哎呀,別吵。”另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,帶著幾分慵懶,“這雷靈氣太雜,我不吃。練氣訣表示嫌棄。”
“殺了他!殺了他!天生萬物以養人,人無一德以報天!殺殺殺!”這是一個充滿血腥氣的尖銳嘶吼。
江塵嘴角的笑意擴大。
穿越三年。
這三年,他被視為廢物,被宗門壓榨,被未婚妻背叛,最後被陷害至此。
沒人知道,就在昨夜,他的功法......成精了。
雷霆巨掌距離江塵頭頂不足三寸。
狂風吹裂了他染血的衣袍。
“死!”趙無極五指猛地合攏。
轟——!
雷光吞沒了江塵的身影。
刑天台劇烈震顫,煙塵四起。
台下圍觀的數千弟子發出一陣驚呼,有人搖頭,有人冷笑。
“結束了。”
“得罪大長老,這就是下場。”
趙無極收回手,神色漠然:“清理一下,把屍體喂狗。”
“等等。”
煙塵中,傳出一道平靜的聲音。
趙無極瞳孔驟縮。
狂風吹散煙塵。
江塵依舊站在那裏。
鎖魂鏈已經崩斷,散落一地。
在他周身,籠罩著一口古樸的大鐘虛影。但這鐘,不是金色,而是暗沉的古銅色,上麵流轉著並不是符文,而是一尊尊閉目盤坐的佛陀。
“疼死爹了!”腦海裏,金鐘罩罵罵咧咧,“這老狗下手真黑!主子,我要弄死他!我要升級!我要進化!”
【叮!金鐘罩受到外界刺激,極度憤怒,產生變異!】
【金鐘罩進化為——世尊法相!】
轟隆!
一道恢弘浩大的梵音,毫無征兆地在天地間響徹。
江塵身後的古鐘虛影瞬間破碎,取而代之的,是一尊高達億萬丈的金色虛影。那虛影頭頂蒼穹,腳踏幽冥,看不清麵容,隻能看見一隻遮天蔽日的金色手掌,緩緩抬起。
金光刺破了漫天黑雲。
暴雨停滯在半空。
趙無極臉上的漠然瞬間崩塌,變成了極度的驚恐。他感覺自己體內的靈力在顫抖,在哀鳴,仿佛遇見了天敵。
“這是什麼妖法?”趙無極尖叫,身形暴退。
江塵抬起沾滿血汙的右手,五指張開,對著趙無極輕輕一按。
“妖法?”
江塵眼神淡漠。
“這是物理超度。”
腦海中,金鐘罩狂笑:“給爺爬!”
天空中那尊巨大的金色虛影,隨著江塵的動作,也將那隻遮天巨掌按下。
掌心之中,隱約可見一方浩瀚佛國,億萬生靈在其中跪拜誦經。
空間崩碎。
趙無極祭出的護身法寶——一麵極品靈器玄龜盾,在接觸到金色巨掌的瞬間,發出一聲脆響,直接炸成了粉末。
“不——!宗主救我!”
趙無極淒厲慘叫。
但沒人能救他。
金色巨掌落下。
並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。
隻有一聲沉悶的擠壓聲。
噗。
趙無極整個人,連同他的元嬰,直接被拍進刑天台的岩石裏,變成了一灘看不出形狀的肉泥。
全場死寂。
隻有雨水重新落下的淅瀝聲。
台下數千弟子張大了嘴巴,眼珠子幾乎瞪出眼眶。
那可是元嬰期的大長老!
一巴掌?
就沒了?
江塵收回手,身上的金光緩緩收斂。
“爽!”金鐘罩在腦海裏打了個飽嗝,“這手感,馬馬虎虎。主子,下次找個化神期的練練手,這元嬰期太脆,不經打。”
江塵沒理會這個暴力狂。
他轉過頭,看向刑天台角落。
那裏站著一男一女。
男的一身白衣,麵容俊朗,是宗門聖子葉天。女的容貌絕美,眼神躲閃,正是江塵的前未婚妻,柳如煙。
接觸到江塵的目光,柳如煙渾身一顫,下意識躲到葉天身後。
葉天臉色鐵青,手中握緊了一柄長劍,指節發白。
“江塵......你竟敢殺害執法長老!你這是入魔!”葉天厲喝,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江塵邁步,向台階走去。
每走一步,腳下的血水就自動分開。
“想跑?想跑?我想跑!”
腦海裏,另一個聲音變得急促起來。那是【踏浪身法】。
“主子,這地方風水不好,咱們潤吧?我看東南方向三千裏外有個洞天福地,咱們去那兒逛逛?或者去北海抓烏龜?”
“閉嘴。”江塵在心裏冷冷道。
他看著葉天,腳步不停。
“入魔?”
江塵停在葉天麵前十步處。
雨水打濕了他的睫毛,他眨了眨眼,那雙眸子越發幽深。
“葉天,當初你挖我靈根,柳如煙下毒害我,那時候,你們怎麼不說入魔?”
葉天咬牙:“成王敗寇!今日你雖然殺了趙長老,但宗主馬上出關,你逃不掉的!”
“逃?”
江塵歪了歪頭。
腦海中,那個一直尖叫的聲音終於按捺不住了。
“砍他!砍他!砍他媽的!”
【怒血斬】瘋狂咆哮。
“這小子血氣旺盛,砍了他能養我!主子,拔刀!拔刀啊!八百萬血炎滅世,咱們把這玄天宗給屠了助助興!”
江塵右手虛握。
一把斷裂的生鏽鐵劍出現在他手中。
這是他在雜役處劈柴用的。
葉天看到那把破劍,眼中閃過一絲輕蔑,隨即被狠厲取代:“諸位師弟!江塵已成魔頭,隨我結陣誅魔!”
周圍數十名核心弟子雖然恐懼,但礙於聖子威嚴,紛紛拔劍圍了上來。
劍光森寒。
殺氣交織。
江塵低頭看著手中的鏽劍。
“既然你們說我是魔。”
他抬起頭,鏽劍上猛然燃起一股暗紅色的火焰。
那火焰不是靈火。
是血。
是怒。
是焚燒一切規則的暴戾。
“哈哈哈哈!對!就是這樣!燃起來了!”怒血斬狂笑。
江塵一步踏出。
地麵炸裂。
他沒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,隻是雙手握劍,對著葉天和那幾十名弟子,樸實無華地一記橫斬。
“怒血斬。”
江塵輕語。
轟——!
一道長達千丈的血色刀芒橫掃而出。
這刀芒所過之處,空氣被點燃,雨水被蒸發,連空間都被割裂出一道黑色的細線。
那些核心弟子的飛劍、護盾、法寶,在血色刀芒麵前,脆弱得就像一張張薄紙。
哢嚓。
數十柄飛劍齊齊折斷。
噗噗噗噗!
一連串利刃入肉的聲音響起。
幾十名核心弟子甚至來不及慘叫,身體就被攔腰斬斷,鮮血噴湧而出,瞬間染紅了半邊天空。
葉天身上亮起一道刺目的玉佩護光,那是宗主賜下的保命底牌。
但在血色刀芒麵前,這道光芒隻堅持了半息。
“不——”
葉天絕望嘶吼。
刀芒掃過。
葉天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他的身體僵在原地,雙目圓睜。下一刻,一條血線從他腰間浮現,上半身緩緩滑落,摔在泥水中。
柳如煙站在屍體堆裏。
血水濺了她滿臉。
她呆滯地看著這一幕,看著那個曾經對自己百依百順的少年,此刻如同修羅般提著滴血的鏽劍,站在屍山血海之中。
周圍的景色變得模糊。
隻有那濃重的血腥味,刺激著她的鼻腔,讓她胃裏翻江倒海。
遠處,玄天宗深處的主峰上,傳來一聲震怒的咆哮。
“孽障!爾敢!”
一股浩瀚無邊的威壓從主峰升起,化神期的氣息鋪天蓋地壓來。
天空中,烏雲翻滾得更加劇烈,仿佛蒼天震怒。
江塵抬頭看了一眼主峰方向。
“來了個老的。”練氣訣打了個哈欠,“主子,這個有點硬,現在的能量儲備不夠,建議戰術性撤退。”
“退個屁!幹他!”金鐘罩叫囂。
“砍死他!”怒血斬附和。
“溜了溜了!朝遊滄海暮蒼梧聽說過沒?咱們走!”踏浪身法已經開始在他腿上彙聚靈力。
江塵收起鏽劍。
他看著瑟瑟發抖的柳如煙,沒有殺她。
死太容易了。
他要讓她看著,看著自己如何踏碎這淩霄,如何讓這滿天神佛煙消雲散。
“告訴宗主。”
江塵的聲音穿透雨幕,清晰地回蕩在整個玄天宗。
“這玄天宗的靈氣太臭,我不稀罕。”
“但這筆賬,我會回來算的。”
話音落下。
江塵腳下升起一團青色的水霧。
【踏浪身法——極盡升華!】
並沒有驚天動地的破空聲。
江塵的身影變得虛幻,仿佛融入了漫天風雨之中。
主峰射來的那道恐怖金光,狠狠擊穿了江塵留下的殘影,將刑天台徹底轟成了廢墟。
但江塵的人,早已消失在天際。
隻留下一道囂張至極的笑聲,在群山之間回蕩,久久不散。
雨,越下越大。
衝刷著滿地的鮮血,卻衝不刷玄天宗眾人心頭的寒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