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寒鐵城的正午,陽光刺眼。
但比陽光更刺眼的,是那一眼望不到頭的車隊。
沉重的車輪碾過凍土,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。
每一輛大車上,都堆滿了銀冬瓜,沒有任何遮掩,就這樣赤裸裸地暴露在天光之下。
整整三百萬兩。
那是足以買下半個北涼的財富,也是大皇子李幹從災民口中奪走的救命糧。
“天呐......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錢......”
“這都是王爺從土匪窩裏搶回來的?”
“屁!那是王爺替咱們討回來的公道!”
百姓們夾道而圍,眼中沒有貪婪,隻有敬畏。
在這個亂世,有錢不一定能活,但有錢還有刀,那就是王。
李夜騎在馬上,神情淡漠。
對他來說,這不僅是錢,更是啟動工業巨獸的燃料。
“燕一,入庫。”李夜揮了揮馬鞭,“告訴全城工匠,工錢翻倍,肉管夠。隻要肯幹活,我保他們全家不餓。”
轟!
全城沸騰。
“北涼王萬歲!”
......
城主府,偏廳。
一股濃烈的藥味彌漫。
魯班鎖看著自己那雙纏滿紗布的手,眼神空洞。
十指雖然被接上了,但那種鑽心的疼告訴他,這雙手廢了。
對於一個機關師來說,廢了手,就等於廢了命。
“醒了?”
李夜推門而入,身後跟著蘇清影。
“九皇子,別費心機了。”魯班鎖聲音沙啞,帶著一股死氣,“就算你救了我,我也造不出諸葛連弩。我的手筋斷了,做不了那種精細活。”
他以為李夜和那些軍閥一樣,隻想要他腦子裏的圖紙。
“諸葛連弩?”
李夜嗤笑一聲,拉過一把椅子坐下,“那種老古董,也就你們墨家當個寶。我要你造的,是能把這座城變成鋼鐵刺蝟的東西。”
啪。
一張圖紙被拍在桌上。
魯班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,隨即眉頭緊鎖。
“石灰石、粘土、鐵礦渣......高溫煆燒,研磨成粉?”魯班鎖冷笑,“殿下這是要煉丹?還是要做泥巴?”
“這叫水泥。”
李夜指著圖紙上的結構圖,“遇水成泥,幹後如鐵。隻要有模具,想要什麼形狀就有什麼形狀。我要用它,給寒鐵城穿上一層盔甲。”
“荒謬!”魯班鎖激動地站起來,“世間哪有這種東西?若是真有,秦皇漢武何必耗費百萬民夫修長城?直接倒泥漿不就行了?”
“你沒見過,不代表沒有。”
李夜站起身,眼神睥睨,“跟我打個賭。給我三天,我造一堵牆。若是你能轟塌它,我放你走,還給你萬兩黃金養老。若是轟不塌......”
李夜俯下身,盯著魯班鎖的眼睛:“你的這條命,歸我。你的腦子,歸北涼。”
魯班鎖看著那雙充滿絕對自信的眼睛,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。
“好,我賭!”
......
接下來的三天,寒鐵城西變成了一片禁區。
數千名從黑風寨和黑石城抓來的俘虜,被編入了“勞改營”。
在白起那恐怖殺氣的籠罩下,這些昔日殺人如麻的悍匪,此刻乖得像綿羊,光著膀子在寒風中瘋狂砸石頭、燒窯。
黑煙滾滾,爐火通紅。
第一批灰撲撲的粉末被生產出來,混合著沙石和水,被灌入早已搭好的木板模具中。
“這玩意兒......真的能行?”
蘇清影站在一旁,看著那一灘爛泥一樣的東西,滿臉嫌棄,“殿下,你不會是被騙了吧?這東西看起來一腳就能踹爛。”
李夜手裏拿著一根從黑石城繳獲的廢舊鐵槍,將其插入泥漿中作為“鋼筋”。
“別急。”李夜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讓它睡一覺。”
三天後。
模具拆除。
一堵厚三尺、高一丈的灰色牆體,突兀地立在校場中央。
表麵粗糙,毫無美感。
魯班鎖站在牆前,手裏拿著一把大鐵錘,滿臉不信。
“這就是殿下說的神跡?”他搖了搖頭,“看著跟土牆沒什麼兩樣。”
“試試。”李夜做了個請的手勢。
魯班鎖深吸一口氣,運足力氣,一錘狠狠砸下。
鐺!
一聲脆響,火星四濺。
魯班鎖隻覺得虎口發麻,鐵錘差點脫手飛出。
他定睛一看,牆麵上隻留下了一個淺淺的白印,連點渣都沒掉。
“這......”魯班鎖瞪大了眼睛。
“清影,用劍。全力。”李夜淡淡道。
蘇清影點了點頭,先天真氣運轉,手中長劍化作一道寒芒,帶著破空之聲刺向牆體。
錚——!
!
!
長劍彎曲成一個驚人的弧度,然後猛地彈開。
蘇清影後退半步,手腕微微顫抖,美眸中滿是駭然。
“這硬度......堪比花崗岩!而且這牆體渾然一體,沒有磚石縫隙,根本無法撬動!”
全場死寂。
隨後,魯班鎖瘋了。
他撲到牆上,像撫摸愛人一樣撫摸著那粗糙的表麵,嘴裏喃喃自語:“液態石......居然真的是液態石......不需要開山采石,不需要糯米汁粘合......這是神物!這是基建的神物!”
對於一個機關師來說,材料的革命比圖紙更讓他瘋狂。
噗通。
魯班鎖轉身跪在李夜麵前,額頭重重磕在地上。
“草民魯班鎖,願奉殿下為主!求殿下教我這‘水泥’之法!”
李夜扶起他,從懷裏掏出另一張圖紙——星形棱堡結構圖。
“別急著跪,活還多著呢。”
李夜指著圖紙上那如同多角星般的詭異城牆設計,“我不喜歡那種直來直去的城牆,死角太多。我要你結合水泥,把寒鐵城的外圍,修成這個樣子。”
“還有,把你那個諸葛連弩改改,裝在這個位置。”李夜點了點棱堡的突出部,“配合神機營的火槍,我要讓這裏變成絞肉機。”
魯班鎖看著那精妙絕倫的交叉火力設計,眼中燃起了狂熱的火焰。
“妙!太妙了!這是完美的防禦工事!”
......
就在寒鐵城熱火朝天搞基建的時候,一個壞消息傳來了。
“主公!”
燕一麵色難看地衝進書房,“京城那邊動手了。新皇下令,嚴禁周邊所有州府向北涼出售硝石和硫磺。違者誅九族!”
“咱們的火藥庫存不多了,若是沒有原料,神機營手裏的槍就是燒火棍。”
蘇清影聞言,臉色也白了幾分:“硝石礦都在朝廷手裏,這是釜底抽薪啊。要不......我們去搶?”
李夜正在畫圖的手頓都沒頓。
“搶?太低級了。”
他放下筆,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,“我的好大哥以為封鎖了礦山就能困死我?他不知道,這世上有一種東西叫化學。”
“燕一,傳令下去。”
“全城收集廁所裏的‘金汁’,還有老牆根底下的白霜土。另外,讓人去刮那些陳年老茅坑的牆皮。”
蘇清影和燕一都愣住了。
“金汁?那是......屎?”蘇清影胃裏一陣翻騰,“殿下,你瘋了?”
“那是寶貝。”
李夜站起身,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,“隻要經過提煉,那就不是汙穢,而是死神的糧食。”
半個時辰後,工業區角落。
李夜親自演示了“土法製硝”。
當那白花花的硝酸鉀結晶從過濾液中析出時,蘇清影的世界觀再次崩塌了。
“這......這就是硝石?”她難以置信地看著那些晶體,“從......那裏弄出來的?”
“不僅能做火藥,剩下的廢渣還能當化肥。”李夜隨手將一把廢渣撒在旁邊的試驗田裏,“明年北涼的莊稼,會長得比人都高。”
變廢為寶。
點石成金。
這一刻,李夜在眾人眼中,已經不僅僅是王,更像是無所不能的神。
戾——!
!
!
一聲淒厲的鷹啼打破了工業區的喧囂。
一隻渾身漆黑、眼眸血紅的巨鷹跌跌撞撞地飛來,一頭撞死在城牆上。
燕一取下鷹腿上的東西,臉色瞬間變得慘白。
那是一根染血的微型狼牙棒。
“血鷹傳書,狼牙血祭。”燕一聲音顫抖,“主公,這是蠻族最高級別的宣戰。老可汗這是要傾巢而出了!”
李夜接過狼牙棒,感受著上麵殘留的暴虐氣息。
叮!
觸發階段性任務:鋼鐵壁壘。
任務描述:蠻族三十萬大軍正在集結,預計15天後抵達。
任務要求:建成外圍棱堡防線,量產一千枚“震天雷”(手榴彈)。
獎勵預告:蒸汽動力核心圖紙×1。
“十五天嗎?”
李夜五指用力,捏碎了狼牙棒。
“足夠了。”
“白起,練兵。魯班鎖,造牆。蘇清影,造雷。”
李夜的聲音冷靜而有力,像定海神針般穩住了眾人的心神,“讓他們來。這一次,我要把三十萬蠻族,全部埋進水泥裏當路基。”
就在這時,負責外圍警戒的一名龍騎突然匆匆跑來,神色古怪至極。
“主公......城外來了一個人。”
“蠻族探子?”
“不......是個女人。還是個乞丐一樣的女人。”
龍騎撓了撓頭,“她背著一把比門板還寬的巨劍,說是來......討債的。”
李夜眉頭微皺:“討債?本王何時欠過債?”
“她說......”龍騎咽了口唾沫,遞上一張皺巴巴的陳舊紅紙,“您欠她一個洞房花燭夜。”
李夜接過紅紙一看。
上麵赫然寫著兩行大字:
婚書
夫:李夜
妻:葉紅衣
而在落款處,蓋著一枚早已失傳的印章——劍神塚。
李夜的手抖了一下。
前身這廢物皇子,什麼時候惹上了這種隱世宗門的桃花債?
而且看這架勢,這哪裏是來成親的,分明是來砍人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