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疼。
頭疼欲裂。
像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,正毫不留情地戳刺著顧嶼的太陽穴。
他想睜開眼,眼皮卻重如千斤。
“咳......咳咳......”
喉嚨裏又幹又癢,每一次咳嗽都牽扯著胸腔,帶來一陣火燒火燎的痛感。
“吵什麼吵,還讓不讓人睡覺了!”一個充滿戾氣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,語氣裏滿是不耐。
“趙鵬你小聲點,顧嶼發著高燒呢......”另一個微弱的聲音試圖勸解。
“發燒?我看他是想偷懶!來我們知青點都快一個月了,有半個月都在床上躺著,藥沒少吃,工分一個沒掙,純粹就是個拖油瓶!”
斷斷續續的對話,像生了鏽的鋸子,拉扯著顧嶼混亂的神經。
知青點?
工分?
這些塵封在曆史課本裏的詞彙,讓他混沌的大腦出現了一瞬間的清明。
他不是應該在現代化的農業科學院無菌實驗室裏,分析著最新的耐鹽堿水稻基因序列嗎?
伴隨著一陣劇痛,一股不屬於他的記憶洪流衝入腦海。七十年代,紅星公社,下鄉知青,一個同樣也叫“顧嶼”的體弱青年......
顧嶼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,一個前途無量的青年農業科學家,竟然魂穿了。
不知過了多久,他才艱難地撐開眼皮,適應了眼前的昏暗。
這是一間低矮的土坯房,空氣裏彌漫著一股塵土與草木腐敗的混合氣味,刺鼻又潮濕。
幾道微弱的光線從屋頂的縫隙裏擠進來,剛好能看清屋內的景象――兩條長長的大通鋪,躺著七八個麵色蠟黃的年輕人。
這裏就是他的新“家”。
“顧嶼,你醒了?”一個瘦小的身影湊了過來,是剛才那個幫他說話的知青,叫劉斌。他手裏端著一個豁了口的粗瓷碗,碗裏放著一個黑乎乎的東西,“餓了吧?快吃點東西,這是我給你留的窩頭。”
窩頭。
顧嶼的視線聚焦在那團玉米麵和著不知名野菜做成的食物上,它看起來更像一塊粗糙的石頭。
記憶裏,這東西剌嗓子,難以下咽。
可腹中那股如影隨形的饑餓感,卻在瘋狂叫囂。
“......謝了。”
他的嗓音沙啞得像是破舊的風箱。
顧嶼掙紮著坐起身,接過那個冰冷堅硬的窩頭,機械地往嘴裏送。
粗糲的雜糧接觸到舌苔的瞬間,一股苦澀的黴味便炸裂開來,他強忍著惡心往下咽。
胃裏一陣翻江倒海,剛剛咽下去的東西被頂了上來。
顧嶼猛地轉身,趴在炕沿上劇烈地幹嘔起來,卻什麼也吐不出來,隻有酸水灼燒著他的喉嚨。
“造孽哦......”
角落裏,那個叫趙鵬的青年翻了個身,不屑地嘟囔了一句。
劉斌擔憂地拍著他的背,卻也束手無策。
顧嶼無力地躺了回去,雙眼失神地望著黑漆漆的屋頂。
身體的虛弱和腹中的饑餓,像兩隻無形的手,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。
在這個人人都吃不飽的年代,一個沒有強健體魄的知青,就等於半隻腳踏進了鬼門關。
難道他一個頂尖的農業科學家,剛剛穿越過來,就要以這種最窩囊的方式餓死?
絕望,如同冰冷的海水,緩緩沒過了他的頭頂。
就在他意識即將沉淪的瞬間,精神深處仿佛有什麼東西“哢”的一聲,碎裂了。
恍惚中,他的“視線”穿透了無盡的黑暗,墜入一片奇異的空間。
那是一片無垠的虛無,但在正中央,卻懸浮著一小塊土地。
隻有一平方米大小,卻黑得發亮,散發著難以言喻的勃勃生機。
土地旁邊,是一口不斷冒著氤氳白氣的泉眼,泉水清澈見底,仿佛蘊藏著世間所有的生命力。
這是......什麼?
顧嶼的意識被這超現實的景象牢牢吸引。
他幾乎是出於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本能,意念微動,嘗試著去靠近那口泉眼。
下一秒,一股清涼甘甜的“水流”憑空出現在他的意識裏,順著他的精神,湧入幹涸的身體。
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,從眉心開始,瞬間席卷全身!
那股盤踞在胃裏、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啃食殆盡的饑餓感,在這股暖流的衝刷下,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溫飽感。
四肢百骸的酸痛和虛弱,也仿佛被一隻溫暖的大手撫平,力氣正一絲一縷地回到他的身體裏。
黑暗中,顧嶼驟然睜開了雙眼。
一道前所未有的精光,在那雙死氣沉沉的眸子裏,一閃而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