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篝火舔舐著夜色,發出劈啪的爆裂聲。
那頭五米長的維京劍齒虎,此刻隻剩下一副巨大的白色骨架,散落在沙灘上,像是一艘擱淺的幽靈船。
“嗝――”
巴基呈大字型躺在沙地上,肚皮鼓得像個要爆炸的氣球,連那標誌性的紅鼻子都泛著油光。他眼神渙散,嘴裏還在無意識地嘟囔:“不行了......真的塞不下了......再吃就要從鼻孔裏噴出來了......”
香克斯稍微好一點,正盤腿坐在一旁,用短劍剔著牙縫裏的肉絲,但那微微顫抖的手指暴露了他此刻身體正在經曆的劇烈負荷。
唯獨萊恩。
他手裏捧著那個比臉盆還大的頭蓋骨,裏麵盛滿了乳白色的濃湯。
那是用虎骨熬煮了兩個小時,又加了某種辛辣的島嶼香料燉出來的精華。
“咕嘟、咕嘟。”
喉結上下滾動,滾燙的液體順著食道滑入胃袋。
沒有想象中的灼燒感,反而像是一股溫潤的水銀,沉甸甸地墜入腹中,隨即炸裂成無數條細小的熱線,瘋狂鑽進那些幹癟哀鳴的肌肉纖維裏。
萊恩閉著眼,感受著身體內部的轟鳴。
【洞悉之瞳】雖然關閉了,但他依然能清晰地感知到,這具名為“身體”的容器,正在發生某種質變。
原本因為過度透支而有些鬆弛的肌肉,此刻正在這股龐大能量的滋養下,像吸飽了水的海綿一樣重新膨脹、緊致。
受損的微血管在修複,骨骼在發熱,甚至連指尖那種被斧柄震出的麻木感都在迅速消退。
如果說之前的身體是一艘漏風的小舢板,那現在,至少補上了幾個漏洞,換上了一塊新甲板。
“呼――”
萊恩放下頭蓋骨,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。
那口氣中竟帶著一絲淡淡的血腥味和熱浪,吹得麵前的篝火猛地竄高了一截。
“喂,萊恩。”香克斯歪著頭,一臉驚奇,“你的皮膚......好像在冒煙?”
“是蒸汽。”萊恩站起身,活動了一下脖子,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吧聲,“高強度的消化會讓體溫升高,這是好事。說明這頭大貓沒白死。”
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。
掌心的老繭似乎厚了一層,握拳時,那種力量充盈的實感讓他有些陶醉。
“吃飽了?”
一直坐在礁石上喝酒的賈巴,此時才慢悠悠地開口。
他瞥了一眼地上的骨架,墨鏡後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賞。
這三個小鬼的胃口,比他預想的還要好。
尤其是萊恩,那簡直是個無底洞。
“多謝款待,賈巴先生。”萊恩撿起地上的板斧。
那把之前沉重得像墓碑一樣的斧頭,此刻提在手裏,雖然依舊壓手,但那種要把胳膊拽斷的沉重感已經消失了。
“既然吃飽了,那就別浪費。”萊恩轉身,目光投向了身後那片幽暗的黑鐵木林。
“你要幹嘛?”巴基驚恐地坐起來,“大晚上的,不睡覺嗎?會有鬼的吧?這島上絕對有幽靈的吧!”
“睡覺?”萊恩回頭,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,“剛攝入這麼多高蛋白,如果不把它轉化成肌肉記憶,就會變成肚子上的肥肉。紅鼻子,你想變成紅豬嗎?”
“你才是豬!你全家都是豬!”巴基氣急敗壞,但身體卻很誠實地爬了起來。
因為他發現,如果不跟著萊恩,自己一個人留在這黑漆漆的沙灘上好像更可怕。
叢林裏靜得嚇人。
隻有三個少年的腳步聲踩在腐葉上,發出沙沙的輕響。
萊恩走到之前那棵被他砍了個淺坑的黑鐵木前。
月光透過樹冠的縫隙灑下來,照在那黑色的樹皮上,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。
“還是那個動作。”
萊恩深吸一口氣,雙腳分開,抓地。
這次不需要刻意去調整呼吸,那種源自雷利的呼吸法似乎已經刻進了他的本能裏。
隨著胸廓的起伏,那股在體內亂竄的熱流被引導向了雙臂和腰腹。
這把斧頭,不再是單純的重物。
它是手臂的延伸。
它是從瀑布頂端落下的水流。
它是從天而降的一顆獠牙。
“喝!”
萊恩沒有用蠻力去掄,而是像昨晚那樣,利用重力和脊椎的傳導,將斧頭“送”了出去。
但在斧刃接觸樹皮的前一瞬間,他的手腕極其微小地抖動了一下。
那是他在解剖劍齒虎脊椎時領悟到的――尋找縫隙。
哪怕是鋼鐵,也有紋理。
哪怕是黑鐵木,也有纖維排列的間隙。
咚
一聲悶響。
但這聲音不再是那種鈍器擊打皮革的沉悶,而是夾雜著一絲極其細微的、像是蛋殼裂開的脆響。
哢。
斧刃沒入樹幹。
不再是淺淺的兩厘米。
這一次,斧刃像是一頭貪婪的野獸,硬生生咬進去了五厘米!
巨大的反震力順著斧柄傳來,但萊恩早有準備。
他的肌肉像波浪一樣抖動,將這股力量順著脊椎導入地下,腳下的泥土瞬間下陷了半寸。
“成了。”
萊恩鬆開手,看著那把穩穩嵌在樹幹上的板斧,眼中的幽光一閃而逝。
雖然距離賈巴要求的十厘米還差一半,但這是一個質的飛躍。
從“砸”進去,變成了“切”進去。
“好深!”香克斯湊過來,伸手摸了摸那個切口,指尖被木茬刺得生疼,“萊恩,你變強了!就吃了一頓飯的功夫?”
“不是變強。”萊恩拔出斧頭,帶起幾片黑色的木屑,“是身體終於能跟上腦子了。”
之前的他,就像是個拿著頂級攻略卻隻有一級賬號的新手。
現在,賬號升到了五級,那些原本隻能看不能用的技巧,終於能施展出一二分威力。
“我也來!”
香克斯被激起了好勝心,跑到自己的樹前,掄起斧頭就是一下。
咚!
雖然也比白天深了一點,但還是隻有三厘米左右。
“可惡!為什麼差這麼多!”香克斯不服氣地大叫,“明明我也吃了虎鞭啊!”
“噗――”
正在旁邊裝模作樣比劃斧頭的巴基,直接噴了出來。
“那是技巧,白癡。”萊恩瞥了香克斯一眼,“你的力氣比我大,但你太浪費了。你的每一分力氣都在和樹硬碰硬,而我是在找它的弱點。”
“弱點?”
“樹也是活的。”萊恩撫摸著粗糙的樹皮,“它的纖維走向,它的生長節點。隻要看清了這些,它就不是鐵板,而是一塊稍微硬點的麵包。”
“麵包......”巴基看著那把崩了一個小口的斧刃,嘴角抽搐,“你家麵包是用鑽石做的嗎?”
雖然嘴上吐槽,但巴基手上的動作卻沒停。
在這片怪物橫行的島上,弱小就是原罪。
哪怕是想偷懶,也得先有偷懶的資本。
於是。
在這維京試煉島的深夜裏。
三個少年,三把板斧,對著三棵沉默的黑鐵木,展開了一場無聲的較量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伐木聲在叢林中回蕩,驚醒了幾隻正在沉睡的夜鳥。
遠處,賈巴靠在樹梢上,手裏提著酒瓶,看著這一幕。
“這才第一天晚上,就能砍進五厘米嗎?”
賈巴灌了一口酒,辛辣的液體讓他眯起了眼睛。
“雷利啊雷利,你這次可是給我找了個好差事。”
“不過......”
賈巴看了一眼叢林深處,那裏有一雙雙綠色的眼睛正在窺探。
“光砍樹可是不夠的。”
“明天,該給這群小崽子們加點‘活靶子’了。”
......
第二天清晨。
當第一縷陽光穿透濃霧,照在萊恩臉上時,他並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。
汗水已經在腳下彙聚成了一個小泥潭。
他的雙手虎口早已震裂,鮮血染紅了斧柄,但又很快幹涸,結成了一層暗紅色的痂。
“第九百九十九......”
萊恩的聲音沙啞,但眼神卻亮得可怕。
那種饑餓感又來了。
昨晚那頓虎骨大餐積攢的能量,在這一夜的瘋狂揮霍中,已經消耗殆盡。
胃袋在抽搐,肌肉在哀鳴。
但他卻感覺前所未有的好。
因為他看到了。
在他麵前這棵堅硬如鐵的黑鐵木上,那個原本隻有五厘米的切口,經過一夜的打磨,已經加深到了八厘米。
隻差最後兩厘米。
“呼......”
萊恩調整呼吸,肺部像是拉風箱一樣發出轟鳴。
最後一斧。
把所有的饑餓、所有的疲憊、所有的野心,都灌注在這一擊裏。
“一千!”
萊恩咆哮一聲,脊椎大龍崩彈,整個人如同拉滿的強弓。
斧頭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,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,狠狠地砸進了那個切口。
哢嚓
一聲清脆的斷裂聲,在清晨的叢林裏顯得格外刺耳。
那把百公斤重的板斧,竟然完全沒入了樹幹,甚至......穿透了一半!
雖然樹還沒斷。
但這把斧頭,已經證明了它的鋒利。
“咕嚕......”
萊恩鬆開手,整個人向後倒去,癱軟在爛泥地裏。
肚子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。
“賈巴先生......”
萊恩看著頭頂斑駁的樹影,虛弱地舉起一隻手。
“早飯......”
“我要吃......兩頭牛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