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天還沒亮。
大海是黑色的,像一潭死水。
奧羅·傑克遜號的甲板上,已經響起了沉重的腳步聲。
“九百九十八......”
“九百九十九......”
“一千!”
香克斯數完最後一個數,毫無形象地癱倒在甲板上,胸膛劇烈起伏,汗水把他紅色的頭發粘成了幾縷,貼在腦門上。
旁邊,巴基也扔掉了手裏的負重袋,像條死狗一樣吐著舌頭。
“累......累死本大爺了......”巴基翻著白眼,手指頭都在哆嗦,“雷利副船長......今天絕對是吃錯藥了......”
兩人雖然嘴上喊著累,但呼吸很快就開始平複。
畢竟是在羅傑船上長大的怪物幼崽,恢複力驚人。
但甲板另一側,情況就不太妙了。
“一千......零......一......”
萊恩的聲音像是從破風箱裏擠出來的。
他雙手握著那把練習用的木劍,手臂上的肌肉在瘋狂跳動,那是肌肉纖維達到極限後的痙攣。
汗水早就打濕了全身,順著下巴滴在甲板上,彙成了一小灘水漬。
兩倍訓練量。
對於香克斯和巴基來說,一千次揮劍是熱身。
對於現在的萊恩來說,兩千次揮劍是要命。
“喂,萊恩。”
雷利坐在不遠處的朗姆酒桶上,手裏拿著一份報紙,頭都沒抬。
“動作變形了。這一劍不算,重來。”
萊恩咬著牙,眼前一陣陣發黑。
該死的老頭子。
眼神都不往這邊看,居然知道自己動作變形了?
這就是見聞色霸氣嗎?
“怎麼?這就動不了了?”
巴基稍微緩過來一點勁兒,立刻開啟了嘲諷模式。
他從甲板上爬起來,湊到萊恩旁邊,那張紅鼻子臉上寫滿了幸災樂禍。
“剛才不是挺神氣的嗎?還要搶本大爺的雞排?嘿嘿,要不要本大爺幫你數數?你還有九百九十九下哦~”
“閉嘴......紅鼻子。”
萊恩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。
他現在連罵人的力氣都要省著點用。
手臂沉得像灌了鉛。
每一次抬起木劍,都感覺肩膀韌帶在發出尖叫。
單純靠意誌力硬撐?
那是熱血漫主角幹的事。
他是個掛壁,得用腦子。
萊恩閉上眼,深吸一口帶著海腥味的空氣,然後猛地睜開。
【洞悉之瞳】,開。
世界變了。
原本昏暗的晨光在他眼中變得清晰無比。
他看向雷利。
雷利雖然坐著看報紙,但身體並不是完全鬆弛的。
隨著海浪的起伏,雷利的肌肉在進行著極其微小的調整,始終保持著重心的絕對穩定。
更有意思的是雷利的呼吸。
綿長,深沉,有著某種奇特的韻律。
吸氣時,胸腔並不是大幅度擴張,而是腹部微微收縮;呼氣時,氣流緩慢而均勻地排出,像是一條細線。
這是......
“特殊的呼吸法?”
萊恩的大腦飛速運轉。
這種呼吸方式,能最大程度地增加血液中的含氧量,同時通過橫膈膜的運動來按摩內臟,加快乳酸的代謝。
這就是頂級強者的恢複秘訣?
看到了。
記住了。
萊恩調整了一下站姿。
他不再強行用手臂的力量去提劍,而是學著雷利剛才那種微調重心的感覺。
腳趾抓地,力量從腳底升起,通過膝蓋的微彎,傳導至胯部,再由脊椎大龍送至肩膀。
吸氣――
腹部收縮,清涼的空氣直入肺底。
呼氣――
濁氣排出,帶走了一絲燥熱。
原本像灌了鉛一樣的手臂,忽然輕了幾分。
唰!
第一千零二次揮劍。
這一次,劍風破空的聲音變得清脆了一些。
坐在酒桶上的雷利,翻報紙的手指頓了一下。
他從報紙邊緣露出一隻眼睛,瞥了萊恩一眼。
鏡片後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“這小子......”
雷利心中暗罵了一聲怪物。
這麼快就發現了?
那是他幾十年戰鬥總結出來的“生命歸還”雛形,一種通過呼吸來壓榨身體潛能、加速恢複的小技巧。
他根本沒教過。
這小子隻是看了自己坐在這裏呼吸,就學會了?
“一千一百......”
萊恩的動作越來越順暢。
雖然肌肉依然酸痛,但那種瀕臨崩潰的窒息感消失了。
每一口呼吸,都像是在給幹枯的油箱裏注入一滴燃油。
這種感覺很奇妙。
就像是身體變成了一台精密的機器,原本生鏽的齒輪被塗上了潤滑油。
“喂,香克斯。”
巴基臉上的嘲諷掛不住了,他戳了戳旁邊的紅發少年,“你覺不覺得......萊恩這混蛋有點不對勁?”
香克斯正盤著腿,一臉認真地盯著萊恩看。
“嗯......他的呼吸變了。”
香克斯雖然平時大大咧咧,但戰鬥直覺敏銳得可怕,“剛才他像個破風箱,現在......有點像雷利先生睡覺時候的聲音。”
“哈?睡覺?”巴基一臉懵逼。
“一千五百!”
萊恩越揮越快。
汗水隨著他的動作甩飛出去,在晨光下晶瑩剔透。
他進入了一種“流”的狀態。
不用思考下一劍怎麼揮,身體自動沿著最省力的軌跡運行。
原本以為要練到中午的任務,竟然在太陽完全升起之前,就要完成了。
“一千九百九十八!”
“一千九百九十九!”
“兩千!”
最後一劍揮出。
萊恩沒有像之前那樣癱倒,而是保持著揮劍的姿勢,緩緩吐出最後一口濁氣。
那口氣很長,在微涼的晨風中形成了一道白霧,像是一支射出的氣箭。
啪啪啪。
稀稀拉拉的掌聲響起。
雷利卷起報紙,從酒桶上跳下來。
“不錯。”
雷利走到萊恩麵前,伸手在他肩膀上捏了捏。
這一次,萊恩沒有感覺到那種被熊拍了一巴掌的劇痛。
因為他在雷利手掌落下的瞬間,本能地順著力道沉肩卸力。
雷利眉毛一挑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。
“看來兩倍的訓練量還是太保守了。”
萊恩心裏咯噔一下。
“不過,過猶不及。”雷利話鋒一轉,“今天上午的基礎訓練就到這裏。”
萊恩剛想鬆一口氣,雷利接下來的話讓他差點心肌梗塞。
“既然體力還有富餘,那就去幫賈巴擦甲板吧。整艘船的甲板。”
“整艘?”
萊恩瞪大了眼睛,“那不是雜役幹的活嗎?”
“我們是海賊,船上不養閑人。”雷利推了推眼鏡,鏡片反光,“而且,擦甲板也是一種修行。用你剛才偷學的那種呼吸法去擦,會有驚喜。”
被看穿了。
萊恩撇了撇嘴。
這老狐狸,果然什麼都瞞不過他。
“知道了。”
萊恩拖著酸痛的身體,轉身往工具間走去。
路過巴基身邊時,他停下腳步,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紅鼻子。
“喂,巴基。”
“幹、幹嘛?”巴基被萊恩那雙黑幽幽的眼睛盯著,心裏有點發毛。
“剛才你說,我還有九百九十九下?”
萊恩突然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,白森森的牙齒在陽光下閃著光。
“作為大哥,我決定給你一個獎勵。”
巴基警惕地後退半步:“什麼獎勵?本大爺才不稀罕!”
“我把擦甲板的機會分你一半。”
“哈?誰要這種......”
“如果你不幹,”萊恩湊到巴基耳邊,聲音壓得很低,像個誘惑人心的惡魔,“我就把你昨天偷藏羅傑船長私房酒的事,告訴雷利。”
巴基的臉瞬間從紅變成了綠,又變成了白。
那個藏酒的地方極其隱蔽!
隻有老鼠能鑽進去!
這混蛋是怎麼知道的?
“你、你你你......”巴基指著萊恩,手指哆嗦得像帕金森。
“幹,還是不幹?”
萊恩笑眯眯地看著他。
巴基咬著牙,眼淚在眼眶裏打轉,最後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:
“幹!”
“乖。”
萊恩滿意地拍了拍巴基的腦袋,然後看向一旁看戲的香克斯。
“香克斯,你也來。”
“唉?我也要嗎?”香克斯指著自己的鼻子,一臉無辜。
“我們是‘王下三賤客’嘛。”
萊恩理所當然地搭住香克斯的肩膀,把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這個未來的四皇身上。
“有福同享,有難同當。既然是兄弟,當然要一起擦甲板了。”
香克斯愣了一下,隨即咧嘴一笑,露出了那個標誌性的傻氣笑容。
“哈哈哈哈!說得對!我們是兄弟!”
這傻孩子。
真好忽悠。
萊恩心裏暗笑,但看著身邊這兩個吵吵鬧鬧的少年,心裏那股穿越後的孤獨感,似乎又淡了幾分。
遠處,雷利看著勾肩搭背走向工具間的三人背影,拿起酒壺灌了一口。
“羅傑,看來你的草帽,有人接班了。”
......
擦甲板確實是修行。
尤其是當你試圖用“呼吸法”配合抹布推拉的動作時。
萊恩發現,這種看似枯燥的勞動,其實是在鍛煉對力量的精細控製。
如何用最小的力氣擦掉最頑固的汙漬?
如何在濕滑的甲板上保持絕對的平衡?
這都是學問。
當然,如果有兩個免費勞動力幫忙,那就更好了。
“這邊!巴基,那個角落沒擦幹淨!你是想讓賈巴先生把你的紅鼻子當抹布用嗎?”
“閉嘴!萊恩你這個惡魔!本大爺以後一定要把你掛在旗杆上曬成魚幹!”
“香克斯,別玩水了!那是洗潔精,不是給你吹泡泡的!”
“哈哈哈哈!萊恩你看這個泡泡好大!”
吵鬧聲伴隨著海鷗的叫聲,在奧羅·傑克遜號上回蕩。
直到中午時分。
一聲淒厲的警報聲,突然撕碎了這份難得的日常。
“敵襲!”
了望塔上的船員扯著嗓子大吼。
“右滿舵!前方發現海軍軍艦!”
“是卡普!那個瘋狗卡普來了!”
這名字一出,原本懶洋洋的甲板瞬間炸了鍋。
正在擦甲板的萊恩手裏的抹布啪嗒一聲掉在地上。
卡普?
那個追著羅傑滿世界跑的海軍英雄?
路飛的爺爺?
萊恩猛地抬頭,看向海平線。
隻見一艘掛著海鷗旗幟的巨型軍艦,正像一頭暴怒的犀牛,乘風破浪而來。
而在軍艦的船頭,站著一個身材魁梧的身影。
隔著這麼遠,萊恩都能感覺到那股撲麵而來的恐怖壓迫感。
那個男人手裏舉著一顆比人還大的黑色炮彈,像是扔棒球一樣,做出了投擲的姿勢。
“羅傑!”
一聲怒吼,如同驚雷般炸響在海麵上。
下一秒。
那顆巨大的炮彈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聲,直奔奧羅·傑克遜號而來。
“我是不是還沒吃午飯?”
萊恩看著那顆飛來的炮彈,肚子裏發出一聲絕望的轟鳴。
這穿越後的第一天,刺激得有點過頭了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