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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

嫂子懷孕後,為了胎教,哥哥給我裝了分貝報警器。

隻要發出超過20分貝的聲音,就會被電擊項圈懲罰。

哥哥說:“這是為了培養大家的高素質,你是啞巴,這遊戲你最占便宜。”

可他忘了,我不是啞巴,

我是漸凍症導致喉部肌肉萎縮。

我發不出聲音求救,更吞咽不下食物。

每次被噎住發出瀕死的呼嚕聲,項圈就會釋放高壓電。

哥哥看著我抽搐,笑得前仰後合:

“為了偷吃零食,你還真會演。”

直到那天,家裏煤氣泄漏,嫂子睡著了。

我拚命想喊,卻隻能觸發一次次電擊,直到被電流活活燒焦。

我死後,哥哥在我的屍體旁,

聽到了我手機裏錄下的唯一一句:

“哥,快跑。”

1

我是被活活電死的。

死的時候,那個黑色的項圈還死死勒在我的脖子上。

因為電流的高溫,它已經嵌入了焦黑的皮肉裏。

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烤肉燒焦的糊味,

混雜著難聞的失禁氣息。

此時此刻。

我的靈魂飄在半空。

看著我的親哥哥陳言,正緊緊抱著他的孕妻林嬌。

兩人睡得格外香甜,嘴角還掛著幸福的微笑。

他們絲毫不知道。

就在幾分鐘前,家裏發生了一場足以致命的煤氣泄漏。

如果不是我拚了命地想喊醒他們。

如果不是我用生命觸發了項圈的懲罰機製,發出了劇烈的電流聲。

他們此刻應該已經跟我一樣,去見閻王爺了。

但我發不出聲音。

因為我是漸凍症中期患者,我的喉部肌肉已經嚴重萎縮。

別說大聲呼救,就連平時吞咽口水,都像是在吞刀片一樣困難。

而在這種情況下。

隻要我發出一丁點超過20分貝的動靜。

脖子上的項圈就會瞬間釋放高壓電流。

這是嫂子林嬌想出來的主意。

自從她懷孕後,變得格外神經質。

她說胎兒需要絕對安靜的環境,甚至需要高素質的熏陶。

“陳默是個廢人,整天在家裏拖著腳走路,惡心死了。”

“吃飯還發出哼哧哼哧的聲音,像豬一樣。”

“這樣會影響我肚子裏的寶寶,萬一以後寶寶生下來也像她一樣沒素質怎麼辦?”

於是。

哥哥為了討好嫂子,花高價定製了這個分貝報警係統和電擊項圈。

那天,哥哥親手把項圈扣在我的脖子上。

“陳默,這都是為了你好。”

“也是為了培養全家的高素質。”

“你是啞巴,這遊戲你最占便宜,隻要你乖乖的不發出怪聲,就不會疼。”

可是哥哥。

我不是啞巴,我也不是故意發出怪聲的。

我是生病了啊。

你是我的親哥哥,你怎麼能忘呢?

我的氣管常常痙攣。

為了不讓自己窒息,我必須大口喘氣,

喉嚨裏就會發出瀕死的呼嚕聲。

每當這時,項圈就會閃爍紅光。

電流瞬間貫穿我的全身。

我會被電得跌倒在地,渾身抽搐,甚至失禁。

而每當這種時候。

哥哥就會摟著嫂子,指著滿地打滾的我哈哈大笑。

“老婆你看,為了偷吃零食,她還真會演。”

“都被電得尿褲子了,這演技不去當影後真是可惜了。”

直到今晚。

嫂子熱完牛奶忘記關火,刺鼻的煤氣味彌漫開來。

我想去關,但我動不了。

我的腿部肌肉僵硬得像灌了鉛。

我隻能拚命地想要喊醒他們。

“哥......跑......”

那兩個字剛從喉嚨裏擠出一半。

項圈就瘋狂地報警,緊接著是持續不斷的高壓電擊。

一下,兩下,十下......

我在劇痛中看著床上的人。

哥哥被我喉嚨裏發出的、類似風箱扯壞般的動靜吵到了。

他閉著眼,暴躁地罵了一句:

“大半夜的真晦氣,吵死了!”

隨即,他一把扯過厚重的羽絨被。

死死地蒙住了自己和嫂子的頭,隻為了隔絕我發出的噪音。

他不知道。

正是這個嫌棄的動作,為他們撐起了一道過濾毒氣的屏障。

而我。

在電流的貫穿中抽搐。

直到心臟停止跳動。

直到電流把我的脖子燒得焦爛。

我就這樣像一條死狗一樣,

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,死不瞑目。

2

天亮了。

嫂子林嬌伸了個懶腰,

揉著惺忪的睡眼醒了過來。

“老公,幾點了?”

她嬌滴滴地推了推身邊的陳言。

隨後,她皺起了眉頭,扇了扇鼻子。

“什麼味道啊?好臭,像是......什麼肉燒焦了。”

陳言迷迷糊糊地睜開眼,寵溺地親了林嬌一口。

“可能是鄰居做飯糊了吧。”

“寶貝餓不餓?我去給你做愛心早餐。”

我飄在旁邊,看著陳言起身。

他的腳就在離我屍體不到五公分的地方。

隻要他稍微低下頭。

就能看到我已經僵硬、扭曲的慘狀。

隻要他看一眼。

就能看到我脖子上那圈觸目驚心的焦黑,和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。

可是他沒有。

他的目光甚至沒有在地板上停留一秒。

直接跨過了我的屍體,走向了廚房。

仿佛我隻是一團不存在的空氣。

“咦?怎麼有股煤氣味?”

陳言走到廚房,疑惑地吸了吸鼻子。

此時煤氣早已散去大半,隻剩下淡淡的餘味。

他檢查了一下煤氣灶。

發現是自動保護裝置切斷了氣源。

“幸虧這房子高級,通風係統好。”

“不然咱們昨晚都要遭殃。”

陳言心有餘悸地打開窗戶透氣。

完全沒有意識到,那個真正救了他們的人,

此刻已經是一具冰冷的屍體。

林嬌也下了床。

她穿著真絲睡衣,光著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。

突然。

她發出了一聲尖叫。

“啊!什麼東西絆了我一下!”

她正好踢到了我的手。

那隻手因為死前的劇烈痙攣,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雞爪狀。

指甲深深地摳在地毯裏,已經斷裂出血。

“陳默!你要死啊!”

林嬌看清是我之後,氣急敗壞地踹了我的屍體一腳。

“大清早的躺在這裏裝死屍!”

“你存心想嚇得我流產是不是?”

她罵得理直氣壯。

畢竟自從我確診漸凍症以來。

發病時常常全身僵直、動彈不得,像尊雕塑般癱倒在地。

對於這副模樣,他們早已司空見慣。

隻當我又在發病,亦或是像她說的那樣,是在裝死博同情。

可她不知道。

這一次,我是真的死了。

我的屍體被她踹得翻了個麵,正麵對著天花板。

臉上還凝固著死前極度痛苦的猙獰表情。

眼球外凸,嘴巴大張著,仿佛還在無聲地呐喊。

“啊!!”

林嬌被這張臉嚇得連連後退,直接跌坐在沙發上。

“老公!老公你快來!”

“陳默她......她故意扮鬼臉嚇我!”

廚房裏傳來鏟子翻炒的聲音。

還有陳言不耐煩的回應。

“別理她!這死丫頭就是欠收拾!”

“等我做完飯,好好給她緊緊皮!”

3

陳言端著兩盤三明治從廚房走了出來。

他看了一眼跌坐在沙發上瑟瑟發抖的林嬌。

又看了一眼躺在地毯上裝死的我。

眼裏的厭惡幾乎要溢出來。

“陳默,你有完沒完?”

“為了博關注,你現在連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都使出來了?”

他把盤子重重地放在茶幾上。

大步走到我麵前看著我的屍體。

“地上多涼你不知道嗎?”

“還故意把臉塗得這麼黑,你想惡心誰?”

因為電擊的緣故,我的麵部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紫黑色。

可在陳言眼裏,這隻是我為了嚇唬林嬌畫的拙劣妝容。

他抬起腳。

皮鞋的鞋尖狠狠地踢在我的肩膀上。

“起來!別裝了!”

“再不起來,我就把項圈的強度調到最高檔,讓你好好爽爽!”

屍體隨著他的踢踹晃動了一下,又重重地落回地麵。

沒有任何反應。

沒有痛呼,沒有求饒,甚至沒有呼吸的起伏。

我飄在半空,悲涼地看著這一幕。

哥。

我已經死了啊。

我就算想起來,也起不來了。

陳言踢了我好幾腳,見我毫無反應,終於失去了耐心。

“行,你愛裝是吧?那你就躺著吧。”

“本來今天還想帶你去醫院檢查一下你的那個漸凍症。”

“看來也是沒必要了,我看你挺精神的,還能演戲。”

他冷笑一聲,轉頭去安撫受驚的林嬌。

“寶貝別理她,這種人就是心裏扭曲,見不得我們過得好。”

“等會兒我上班去,你在家別給她飯吃。”

“餓她兩頓,她自己就爬起來了。”

林嬌捂著胸口,一臉委屈地靠在陳言懷裏。

“老公,我真的好怕,她的眼神好嚇人,像是要吃人一樣。”

“而且......她身上真的好臭啊,是不是拉褲兜子了?”

林嬌捂著鼻子,一臉嫌惡地指著我。

陳言聞言,也用力吸了吸鼻子。

空氣中確實彌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。

那是屍體開始腐敗的前兆,混合著皮肉燒焦的糊味。

“真是個廢物!”

“連大小便都控製不住,還好意思賴在家裏。”

陳言罵罵咧咧地去找了一瓶空氣清新劑。

對著我的屍體狂噴。

“呲......呲......”

廉價的檸檬味香精灑落在我僵硬的臉上。

混合著屍臭,形成了一種更加令人作嘔的怪味。

我看著這一切。

看著那個曾經發誓要保護我一輩子的哥哥。

此刻正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著我的屍體。

心裏竟然沒有了悲傷。

隻剩下一種深深的、無力的麻木。

他們吃完了早餐。

陳言換好衣服,拿著公文包準備出門。

臨走前,他還沒忘回頭警告地看了我一眼。

“陳默,我警告你。”

“等我下班回來,你要是還沒把地毯清理幹淨。”

“我就把你扔出去喂狗!”

門砰地一聲關上了。

屋子裏隻剩下林嬌,和我那具漸漸發硬的屍體。

4

林嬌不敢在客廳待著。

她嫌惡心,也嫌晦氣。

於是她抱著平板電腦回了臥室,順便鎖上了門。

客廳裏,隻剩下空調運作的嗡嗡聲。

我的屍體就這樣孤零零地躺著。

隨著時間的推移,陽光從東邊移到了西邊。

我的皮膚開始出現屍斑,屍僵也讓我的四肢變得更加扭曲怪異。

那股味道,即便有空氣清新劑的遮蓋,也越來越濃烈。

我看著牆上的掛鐘。

滴答,滴答。

仿佛是在為這荒誕的一家倒計時。

下午五點。

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。

陳言下班回來了。

他一進門,就聞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惡臭。

這味道比早上濃烈了十倍不止。

簡直像是個死老鼠窩。

“陳默!”

陳言的怒火瞬間被點燃了。

他把公文包狠狠摔在玄關櫃上,大步流星地衝進客廳。

“你他媽的是不是死人啊?”

“我讓你清理地毯,你就在這躺了一整天?”

“你是要在屎尿堆裏打滾嗎?!”

他衝到我麵前。

看到我還保持著早上那個姿勢,甚至連手指彎曲的弧度都沒有變過。

地毯上那一灘汙漬已經幹涸,散發著刺鼻的氨氣味。

“好,好得很。”

“把我的話當耳旁風是吧?”

陳言氣得渾身發抖。

他猛地從茶幾抽屜裏拿出一個遙控器。

那是電擊項圈的控製器。

“既然你喜歡躺著,那我就讓你躺個夠!”

他按下按鈕。

原本設定好的懲罰程序啟動。

可是。

預想中我會發出的慘叫聲並沒有出現。

我也並沒有像往常那樣,在電流中痛苦地翻滾求饒。

我的身體依舊一動不動。

隻有脖子上的項圈,發出滋滋的電流聲,在死寂的客廳裏格外刺耳。

“裝?還裝?”

陳言愣了一下,隨即更加暴怒。

他覺得我在挑釁他的權威。

他手指瘋狂地按動著那個加強鍵。

一檔。

兩檔。

最高檔。

哪怕是一頭牛,在這個檔位下也會痛得發瘋。

可是麵前的人,依然像塊石頭一樣,毫無反應。

隻有項圈接觸的皮膚,冒出了絲絲青煙。

“陳默!你給我起來!”

陳言終於感覺到了不對勁。

他扔下遙控器,衝過去一把抓住了我的衣領。

想要把我硬生生地拽起來。

然而。

就在他的手觸碰到我皮膚的那一刹那。

他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,僵住了。

入手是一片徹骨的冰涼,那不是活人該有的溫度。

而且,我的身體硬得像一塊鐵板。

無論他怎麼用力,我的姿勢都沒有絲毫改變。

陳言的手開始劇烈顫抖。

他緩緩地、顫巍巍地伸出手指。

探向我的鼻息。

沒有。

沒有溫熱的氣流。

他又把手伸向我的頸動脈。

那裏早已停止了跳動。

隻有那個還在微微發熱的項圈,燙得他指尖一縮。

他呆呆地看著我那張早已發黑、猙獰的臉。

看著我那雙渾濁、外凸、死死盯著他的眼睛。

這一刻。

所有的憤怒、所有的嫌棄、所有的自欺欺人。

都在這冰冷的觸感下,轟然崩塌。

我也終於在他的瞳孔裏,

看到了那個姍姍來遲的真相。

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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