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再次醒來,我已經身處醫院。
我動了動手指,鑽心的痛傳來。
低頭看去,左手食指纏著一枚創可貼,上麵有小兔圖案。
那是傅斯珩給我買的。
以前我不小心劃傷手,他總會心疼皺眉,細心給我貼上這種哄小孩的創可貼。
視線順著手臂上移。
他正趴在床邊,緊緊握著我的手掌,睡得並不安穩。
我看著這張臉,心臟舊疤再次被鹽水浸泡,又酸又疼。
為了娶我這個毫無背景的落魄畫家,他曾在傅家祠堂跪了三天三夜。
傅老爺子動了家法,九十九鞭,打得他後背皮開肉綻,血肉模糊。
醫生說,再深一點就要傷及肺腑。
可他醒後的第一件事,卻是笑著抱住哭成淚人的我。
“晚琳,別哭。隻要能娶到你,這點痛算什麼。”
“從今往後,沒人能把我們分開。”
滿心滿眼都是我的男人,究竟是什麼時候死的?
我不知道。
我抽出手,轉過身背對著他。
身後的呼吸聲亂了一瞬,又歸於平靜。
我在醫院住了一周。
白天,幾乎見不到傅斯珩的人影。
隻有深夜夢醒時,會看到洗手間裏明明滅滅的火光。
他在抽煙。
一根接一根,像要把肺都熏爛。
我拿起手機,熟練地點開“奇跡寶寶”的賬號。
帖子還在更新。
【今天產檢,寶寶很健康。準爸爸非要聽胎心,聽到那一瞬間,他竟然哭了!傻瓜。】
配圖是傅斯珩側臉的特寫。
他貼在白姝的肚子上,神情是我從未見過的虔誠與小心翼翼。
眼淚無聲砸在屏幕上。
我想起那天,我拿著驗孕棒從洗手間出來時。
他眼底閃過的不是驚喜,而是恐懼。
原來,他不是不想要孩子。
隻是不想要我的孩子。
出院那天,下起了暴雨。
傅斯珩親自來接我。
庫裏南停在住院部樓下,他撐著傘走過來,麵容冷峻。
他沒有對推我下樓的事道歉,也沒有提那個失去的孩子。
“以後別鬧了。”
“隻要你安分守己,傅太太的位置永遠是你的,沒人能撼動。”
我扯了扯嘴角,隻覺得荒唐。
剛想開口諷刺,他的手機響了。
接通的瞬間,他臉上的冷硬瞬間融化,變成顯而易見的焦急。
“怎麼了?我馬上回來!”
然後他踩了刹車,讓我下去。
“這裏離家不遠,你自己打車回去。”
“可外麵在下暴雨......”
“快點!別讓我說第二遍!”
他吼了出來,眼中滿是暴躁。
把我趕下了車,甚至忘了給我一把傘。
車尾燈很快消失在雨幕中。
冰冷雨水將我澆透,寒意順著毛孔鑽進骨髓。
暴雨天,根本打不到車。
我拖著剛出院的病體,在泥水中走了整整一個小時。
回去後,我狼狽得像條喪家之犬。
白姝又更新了動態。
【一孕傻三年,就因為怕打雷,準爸爸非要冒雨飆車趕回來哄我睡覺。寶寶,你爸爸是超人哦~】
我關掉手機,在這座空蕩蕩的豪宅裏,笑出了聲。
笑著笑著,眼淚就迷蒙了雙眸。
傅太太的位置,我不想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