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再次醒來時,我聞到了淡淡的消毒水味。
是家裏的王媽。
她紅著眼眶,正拿著棉簽沾水潤我的嘴唇。
見我醒來,王媽的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:
“太太,您這是造了什麼孽啊......先生怎麼能這麼對您......”
王媽是在傅家待了二十年的老人,見證過傅亦謙曾經對我的好,也見證了如今他對我的殘忍。
可如今......
“王媽,別哭。”
我虛弱地笑了笑。
“我沒事。”
旁邊一直沉默的家庭醫生歎了口氣,收起聽診器。
“梁小姐,借一步說話?”
王媽扶著我坐起來,醫生的臉色很凝重。
“梁小姐,剛才給您處理傷口的時候,我順便給您做了個檢查。”
醫生頓了頓,眼神中帶著一絲歉意與憐憫。
“您的身體機能已經全麵衰竭了,嚴重的心力衰竭加上長期的營養不良和外傷......恕我直言,您剩下的時間不多了。”
我平靜地看著他:
“還有多久?”
醫生伸出一根手指:
“最多一個月。如果您現在住院治療,或許能拖兩個月,但......”
“不用了。”
我打斷他,心中竟然沒有一絲恐懼,反而有一種塵埃落定的輕鬆。
一個月啊。
夠了。
阿沉在地下肯定很冷,我早點去陪他,也好。
“這件事,別告訴傅亦謙。”
我叮囑道。
醫生點點頭,收拾好藥箱:
“我明白。梁小姐,您......多保重。”
送走醫生,我強撐著身體下了床。
王媽想攔我,我搖搖頭:
“王媽,幫我收拾東西吧。這個家,我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。”
東西其實很少。
幾件舊衣服,那個記錄著立威費的筆記本,還有阿沉的照片。
我將它小心地捧在手心,眼裏滿是懷念。
就在這時,沈溪穿著我的睡裙走了出來,一下搶走了我手上的照片。
“還給我!”
我著急起來,伸手去搶。
明明沒有用力,沈溪卻好像被我推倒了一般躺在地上。
照片順著她的手輕飄飄地落到了她養的那條藏獒身邊,隨即被咬得四分五裂。
“不要!”
我撲上去與那條惡狗廝打在一起,滿身的血我卻毫無感覺。
聽見動靜的傅亦謙從裏屋走了出來,看到我的樣子眼裏閃過一絲焦急。
可還未等他靠近,沈溪就嗚嗚地哭了起來。
“阿謙,我的腳好痛......”
傅亦謙走向我的腳步立刻拐了個彎將沈溪抱起。
“等我安撫好小溪就來救你。”
而此時的我早就憑借著不知哪裏來的力氣,搶回了弟弟的照片。
我快速將所有東西塞進背包。
那張五百萬的支票,我夾在了日記本裏。
臨走前,我環視了一圈這個住了三年的牢籠。
曾經這裏也有過歡聲笑語,傅亦謙也曾在大雪天將我護在懷裏,說要和我幸福一輩子。
如今,物是人非。
我最後看了一眼二樓緊閉的主臥門,裏麵隱約傳來沈溪的笑聲和傅亦謙安撫她的聲音。
看來他已經把渾身是傷的我忘了。
傅亦謙,那就再也不見。
我提著行李,頭也不回地走進了京城的夜色中。
身後,大雪紛飛,掩蓋了我所有的足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