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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酷暑，柏油路滾燙。車窗焊死，隻留透氣縫。

“師傅！暖氣！最大檔！我婆婆身子骨弱，受不得一點寒氣！”

老張擰開暖氣旋鈕。熱風噴湧，車廂溫度飆升。

李大強坐在副駕駛，汗水浸透白襯衫。他扯著領帶，回頭哀求。

“老婆，這太熱了吧？我都快虛脫了，媽在裏麵，媽在裏麵也受不了啊！”

我拿著手機對棺材自拍。

“你懂什麼！這叫‘蒸蒸日上’！再說了，婆婆是死人，死人是沒有知覺的，她隻會覺得暖和！”

“你忍忍怎麼了？這點苦都吃不了，還怎麼給婆婆盡孝？”

李大強語塞，把臉貼在通風縫隙喘氣。

我瞥向棺材，聽見裏麵急促的喘息和指甲抓撓聲。

【我天！老太婆已經把壽衣全弄下了，現在就穿個紅褲衩在裏麵仰泳呢！】

【她剛吃進去的豬蹄好像吐出來了，這搖晃程度，再加上高溫，簡直是活體發酵罐啊！】

【嘔——那味道，想想都上頭！男主這下有福了！】

混合著汗臭和嘔吐物的酸臭味彌漫車廂。

李大強捂鼻幹嘔。

“什麼味兒啊？怎麼這麼臭？”

我噴灑花露水。

“這是屍香啊！說明婆婆顯靈了！咱們得高興！”

“師傅！前麵路口左轉！走那條土路！”

我指著碎石小道。

老張猶豫。

“大妹子，那條路不好走啊，全是坑，咱們走國道多穩當。”

“不行！那條土路是婆婆年輕時候走過的，這叫‘魂歸故裏’！必須走！”

我塞給老張兩百塊。

“得嘞！您坐穩了！”

老張打方向盤衝進土路。

車身顛簸。棺材上下翻飛，左右碰撞。

“咚！砰！哎喲——！”

棺材裏傳來慘叫和撞擊聲。

老張刹車，回頭驚恐。

“咋回事？我咋聽見有人喊疼？”

李大強臉色慘白，回頭張望。

“沒......沒聲音吧？師傅你聽錯了吧？”

我按住棺材蓋大笑。

“師傅您真是順風耳！這是婆婆高興呢！她在裏麵翻身打滾，給咱們叫好呢！”

我連上藍牙音箱。

“來！給婆婆放首她生前最愛的《好運來》！聲音大點！震一震這路上的孤魂野鬼！”

震耳欲聾的音樂炸響。

“好運來祝你好運來！好運帶來了喜和愛！”

李大強癱在座位上眼神渙散。

車子猛地一震停下。

李大強坐直身子。

“怎麼了？車壞了？”

老張檢查回來。

“奇怪，水箱開鍋了，得晾一會兒加點水。”

李大強跳下車掏手機。

“那咱們就在這兒歇會兒！我讓朋友來接咱們！”

我打開直播對準李大強。

“家人們！快來看啊！這就是我的孝順老公！為了送婆婆最後一程，哪怕車壞了也要堅持！”

“現在直播間有五萬人了！大家都看著呢！”

“老公，你要是敢半途而廢，或者是換車折騰婆婆的遺體，那可就要被全國人民戳脊梁骨了！”

我逼近李大強。

“剛才保險公司的王經理還在直播間刷禮物呢，他說要是發現咱們對遺體不敬，那一千多萬的理賠款可就要重新審核了！”

李大強掛斷電話，僵硬轉頭看著屏幕。

“誰......誰說要換車了？我就是......就是看看風景。”

他訕笑，揣回手機，看向冒煙的靈車。

“師傅！有沒有備用水？趕緊加！咱們不能耽誤吉時！”

老張灌水。

“好了！上車！”

我拽李大強上車。不遠處，火葬場煙囪清晰可見。

老張甩尾停車。

“到了！下車卸貨！”

我踹開車門，衝李大強笑。

“老公，別發愣了，婆婆都等不及要‘升天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