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曲歆晚是曲家第十八代守墓人，本該守著北山的墳，度她清靜無波的餘生。

可她偏偏救了顧驚塵——京圈裏被譽為“佛子”的男人。

傷愈後，他十裏紅妝，聘她為妻。

可他像一尊沒有七情六欲的佛像，不僅對自己要求嚴苛，對她也同樣錙銖必較。

她需要安靜，習慣在月色下低語，他就斥她陰鬱晦氣，強行將她帶入喧囂名利場，逼她笑靨如花。

她通曉陰陽，能感知地脈煞氣，他卻視之為裝神弄鬼，將她珍藏的祖傳羅盤和安魂香盡數毀去。

可即便她努力磨平自己的棱角，在重要的商業晚宴上，依然有人故意嘲諷她身上有墓土的氣味，上不得台麵。

她氣不過，多年來壓抑的委屈決堤，抓起手邊的紅酒就潑了對方一身！

顧驚塵聞訊而來，卻並未為她解圍，反而對那個挑釁者平靜地開口。

“抱歉，是我管教不周，她從小長在墳地，不太懂這些規矩。”

那一刻，曲歆晚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。

她幾乎用盡前半生去驗證了一個事實：顧驚塵從未看得起她，連同她所守護的一切。

回到家後，顧驚塵脫下了西裝外套。

“去佛堂跪著。”

“抄寫清心咒一百遍，靜靜你的性子，什麼時候抄完，什麼時候出來。”

曲歆晚穿著單薄的晚禮服，跪在冰冷的地麵上，指尖凍得發僵。

不知跪了多久，佛堂的門被輕輕推開，是蘇沐晴。

她披著顧驚塵的外套，手裏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牛奶，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。

“曲姐姐，驚塵哥也是為你好，你那樣在宴會上失態，傳出去對他的名聲多不好......快喝點熱牛奶暖暖身子，我幫你跟驚塵哥求求情。”

曲歆晚沒有抬頭，隻是冷冷地說：“拿走。”

蘇沐晴卻不依不饒，將牛奶杯遞到她嘴邊。

“姐姐，別逞強了，看你臉色白的......”

推搡間，滾燙的牛奶猛地潑灑出來，大半澆在曲歆晚的手背上，瞬間紅腫一片。

而蘇沐晴卻像是被大力推搡一般，額頭撞在了香案角上，滲出血絲。

顧驚塵聞聲衝進來，看到的便是蘇沐晴倒地額角流血而楚楚可憐。

“曲歆晚！”

他厲聲喝道，一把將蘇沐晴打橫抱起，看向她的眼神如同看一個無可救藥的毒婦。

“沐晴好心來看你，你竟然如此惡毒！”

“是她自己......”

“夠了！”

顧驚塵打斷她的辯解，眼神冰冷徹骨。

“看來一百遍清心咒對你而言太輕了，今晚你就跪在這裏好好反省！沒有我的允許，不準起來！也不準給她任何傷藥！”

他抱著啜泣的蘇沐晴快步離開，留下曲歆晚獨自跪在冰冷的佛堂。

手背的灼痛，膝蓋的刺痛，都比不上心臟被反複淩遲的萬分之一。

想起他們剛結婚時，顧驚塵待她，也曾有過幾分真切的真心。

她初學交際禮儀，因笨拙而被其他名媛嘲笑。

他雖未當場維護，卻在當晚將她叫到書房，親自糾正她的站姿與發音。

甚至在她因思念北山而偷偷落淚時，他也曾遞過一方幹淨的手帕。

在她因噩夢驚醒的深夜，允許她在佛堂外間的小榻上安睡。

隻因那裏有他誦經的氣息，能讓她覺得安穩。

那時，他腕間那串她親手打磨的佛珠尚未離身。

他偶爾轉動珠串看向她時，也曾有過一絲不同於看待他人的溫度。

她看著那尊玉佛，佛像慈悲的笑容在此刻顯得無比諷刺。

她低聲問，聲音沙啞。

“佛......你渡他，為何不渡我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