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棠梨院
陸瑤不緊不慢的喝著廚房剛送來的補湯,琅兒就睡在一旁,不用見討厭的人,心情都好了許多。
春袖憂心道:“奶奶,今日您徹底惱了老夫人,她若在規矩上更嚴苛起來可如何是好?還有二奶奶,她可不是個省油的燈。”
陸瑤放下湯碗,眼中沒有絲毫波瀾,低低的笑著開口:“規矩?她無非是讓我站得更久、跪得更勤、話更難聽。難不成還能當場打殺我或者讓大爺休了我不成?至於程月茹......”
她頓了頓,前世兒子陸琅體弱多病的情景閃過腦海,當時隻以為是她照顧不周,如今想來,或許並非那麼簡單。
一絲寒意掠過心頭,但她此刻尚無證據。
“盯緊我們院裏的人,尤其是靠近琅哥兒的,哥兒的飲食起居,一律經我們自己的手。”
她必須盡快積蓄力量,才能保護自己和孩子們。
春袖見陸瑤心中有數也放下心來。
奶奶就是性子太好,老夫人才敢如此磋磨。
大奶奶未嫁之前也不見他們有這麼多臭毛病。
謝昀又來了陸瑤院裏,沒有進內室,隻在外間沉默地坐了一會兒。
透過珠簾謝昀看到陸瑤抱著兒子,輕輕搖著手中的撥浪鼓,繈褓中的琅兒咿咿呀呀的符合。
她或許是沒注意到他,又或者不願注意。
謝昀看著裏間微微出神,手指下意識的輕輕摩梭,胸口像是有什麼東西劃過。
速度太快,一夕便流走,想抓已經來不及,隻剩下淡淡的悵然。
謝昀離開前,將一個小錦盒放在了桌上。
春袖打開一看,裏麵是一張京城西市一間收益不錯的綢緞鋪子的房契,以及一疊銀票。
陸瑤看著這些東西,隨即笑了起來。
要男人的心有什麼用,這才是實實在在的東西。
這綢緞鋪子倒是比她嫁妝的那些鋪子位置要好,先讓春袖收起來,等她身子養好要親自去看看。
上一世,她的那些嫁妝鋪子因為無心打理,經營不善,最後隻能租出去,賺一點微薄的租金。
總是操勞旁人的事,誤了自己的營生,也怨不得上天不眷顧。
陸瑤這邊閉門養病,二房卻是鬧翻了天,程月茹知道寶珠在棠梨院吃了巴掌,還被大爺訓斥,立刻哭天抹淚,掀了桌子,連二爺都被從衙門裏叫了回來。
謝暉聽說自家奶奶動了胎氣,一路騎馬回來的。
雖說已經二月裏,但風吹的臉疼。
可也顧不上這些,一路風風火火的回來。
“奶奶如何了?”謝暉呼吸都是喘的,額上起了一層汗。
程月茹歪倒在榻上,屋裏丫鬟嬤嬤跪了一地,謝暉大步上前,握住程月茹的手一臉緊張。
“大夫說奶奶這是動了胎氣,以後要細細養著......”
寶珠跪在地上頂著一張紅腫的臉說自己在棠梨院如何被欺負,大奶奶如何不把自家奶奶放在眼裏。
程月茹哭成了淚人,謝暉連忙哄:“大嫂不是不識大體的人,這其中定然有誤會,你且寬心,想吃什麼喝什麼爺這就吩咐人去做,再不濟爺親自去買......”
程月茹推開謝暉的手:“大嫂若直說身體不適,難不成我還不通情達理,她哪裏是打寶珠,分明是打我的臉。”
“這謝府沒有我的立足之地,我幹脆回娘家算了,程家總不會短了我一口吃的。”
“這是什麼話,你是謝府的二奶奶,這府裏誰敢不敬著你,看爺不打斷她的腿,大嫂管家一向公允,定是底下人做事偷奸耍滑,你懷著身子,莫要氣壞自己個。”
“你到底是誰的夫君,怎得總向著大嫂說話,今日她陸瑤敢如此張狂還不是有大哥撐腰,大哥當時就在棠梨院,他是未來家主,闔府上下誰不巴結討好,陸瑤今日可是連母親都敢頂撞,更不要說我一個不招人待見的二奶奶。”
謝暉眉頭一蹙,表情變得不悅:“這是你們女人之間的事,說我大哥作甚,大哥他向來重規矩,若他都向著大嫂,定然是寶珠對大嫂不敬。”
謝暉知道程月茹性子驕橫,她身邊的寶珠也對底下人更是頤指氣使。
“二爺幹脆直說今日是我的錯,你大哥都知道偏袒自家奶奶,你就會怪我,既然我在府中如此不受待見,我這便家去......”
“這和我大哥有什麼關係,你簡直無理取鬧......”
......
兩人吵起來互不相讓,程月茹本來是想折騰一番讓陸瑤日子不好過。
可沒想到這次是真的動了胎氣,眼睛一翻氣暈了過去。
二房鬧出這般動靜,王氏都驚動了。
消息也傳到了棠梨院,陸瑤理都不理。
程月茹自從有孕,動了胎氣這種戲碼兩天一小鬧,三天一大鬧,她都見慣不驚了。
上一世每次動胎氣,她這個大嫂都得像個罪人一樣候著,好像她的每一次不適都是她管家不當。
湯藥要過問,用膳要過問,恨不得一日幾趟的跑。
這次......
她自己還是個病人呢。
這一夜謝府人都被折騰的不輕,唯獨陸瑤睡了個好覺。
翌日清晨,陸瑤亦未去寧壽堂請安,隻派春袖去回話,言明“病體未愈,恐過了病氣給母親”。
王氏本就頭疼的厲害,還想著一會兒讓陸瑤好好伺候她按摩,她也就這點伺候人的本事。
可沒想到她又告病,氣得摔了一套最喜歡的茶盞。
“好,好一個病體未愈!我倒要看看,她能病到幾時!”王氏眼中閃過厲色,“去,把庫房裏那尊半人高的白玉觀音請出來,就說我昨夜夢魘,需誠心誦經祈福,讓大奶奶親手擦拭幹淨,供到小佛堂去!記住,要她親手。”
這尊玉觀音雕工繁複,縫隙極多,若要擦拭得一塵不染,需跪著忙碌大半日。
便是對健康之人都是折磨,何況是身體還未恢複的陸瑤,這明擺著是磋磨人的下馬威。
命令傳到棠梨院,春袖急得眼圈都紅了:“奶奶,這......這分明是老夫人要為難您!您身子還沒好利索,怎能做這等勞累活計?”
陸瑤正對著鏡子,將一支赤金點翠步搖斜插|入鬢,聞言冷笑一聲:“怕什麼?她既給了規矩,我接著便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