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病房安靜的要命。
放在從前,江從舒肯定會沒心沒肺的睡上一覺。
可現在卻怎麼都睡不著。
她想起過去慕寧風追她的第一個生日,提前買通她的舍友,拉著她去劇院,準備了一場盛大的演出。
放眼望去,是花的海洋,是多尼采蒂的歌劇《愛之甘醇》,是他明晃晃的笑容,還有向她伸出手。
後來呢,多少次生日都找理由搪塞過去,忙著陪周驕。
結果接近尾聲的時候又想起了她的生日。
說實話,沒有半分期待。
“喂,魏律師。”喝了好多水,她才終於能對著電話那頭開口。
“江女士,有什麼事?”
“如果男方不同意離婚的話,有什麼辦法?”
“那就隻能起訴離婚,打官司。”
“要多久?”
“畢竟要上法庭,流程還是比較長的。”
“有沒有更快的方法?”
“除非對方有損害婚姻關係的實質行為,例如家暴、出軌等等......”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掛斷電話,江從舒按著太陽穴。
她不知道這場婚姻還要消磨她到什麼時候。
幾天的時間,她都獨自待在醫院,任憑護士們將她帶去各種器械,再送回這間空寂的病房。
慕寧風幾天都沒聯係她,手機裏近期隻有一條周驕的微信:“嫂子,慕寧風險借我用一下,再準備好生日宴之前,就先不還給你了哦~”
理由充分。
江從舒沒回。
她盯著慕寧風的聊天窗口發呆。
這麼多天連一句關心都沒有,是他不想,還是她不讓?
她總是這樣盲目的陷入胡思亂想,被情緒消耗,但這次不一樣。
“叮咚。”
一條好友申請突然映入眼簾。
點開,頭像上是英俊的臉龐帶著和煦的笑容,底下附帶一條消息:“你好,我是沈敘。”
沈敘。
是剛剛救了她的男人?
真是他啊!
回憶起他說的話,江從舒還真是有點兒好奇,到底是在哪裏見過麵呢?
鬼使神差的,她通過了好友申請,但遲遲等不到他說什麼,也就不好意思發消息過去了。
另一邊,好友通過的提示伴隨著江從舒的頭像躍入聊天列表。
他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,心跳略快了幾拍。
手指懸停在輸入界麵良久,最終什麼都沒說。
一眨眼又過了三天。
江從舒的生日如期而至。
慕寧風的確舍得花錢,他請來了最好的專家,僅僅是幾天,即便沒有植皮,表麵的燒傷看上去也好了很多。
周驕帶著一條裙子率先出現在醫院。
她將它展開,笑意盈盈的說:“你看,這是我和慕寧風親自給你選的,基本上能遮住所有皮膚,這樣就看不出你的燒傷了。”
真是很貼心呢。
江從舒看到的是一條鵝黃色長禮裙,整體很素,沒多少裝飾品,搭配著明顯是後期增加的蕾絲邊袖子,看起來有點兒別扭。
“來,我幫你換上。”
“不用。”
她費力的起身,緩慢套上裙子。
周驕拉她到鏡子麵前:“你看,多美,很適合你。”
鏡子裏,她麵色憔悴,嘴唇沒有一絲血色。
穿著裙子就像被套在牢籠裏一樣。
“好了,我要去準備了,待會兒呢,司機會上來接你,你就準備好迎接盛大的生日宴吧。”周驕笑的十分開心,倒好像要過生日的是她一樣。
司機來的時候,天已經微微擦黑。
由於身體狀況不佳,連走路都困難,司機隻能親自跑倒病房來接應的。
那是個耿直的大叔,他一邊扶著江從舒走出電梯,一遍無奈的說:“姑娘啊,你別嫌我說話難聽,我瞧著你這臉色可相當不好,你說說都這樣了還非得過那生日幹啥,讓爹媽來病房聚一聚得了。”
“咳咳......”冷風迎麵吹來,江從舒便耐不住咳嗽。
司機嚇了一跳:“我不說了,我不說了,快到車裏暖和。”
一路上開的很快,像是怕她死在車上不好交代似得。
車一路開到郊外,山中的一處別墅,隔著一段距離就能聽到歡暢的音樂。
侍應生上前將她扶進去。
入目首先是個熱鬧的泳池,穿著泳裝的男男女女正玩的熱鬧。
周驕見江從舒到場,一路小跑的衝過來挽住她的胳膊。
她今天穿了一身華麗的短禮裙,粉紅色,點綴著層層疊疊的蕾絲和小裝飾,加上粉嫩的妝容,襯托的光彩照人。
與江從舒這幅素淨憔悴的模樣形成鮮明對比。
“這個別墅是墓寧風精挑細選的,因為剛好有個泳池,所以就安排了外場,來吧,先喝杯飲料。”她拉著江從舒坐下。
山風在頭頂鳴叫,手上的飲料冰涼,她有些坐不住。
“慕寧風在哪兒?”
“他一會就到。”周驕說:“怎麼,嫂子,跟我待一會兒都不行啊?”
“太冷了。”
“現在還是秋天呢,一點都不冷的。”
周驕站起身,招呼泳池裏的人:“我們的壽星來了,她說場子有點兒冷,咱們應該怎麼辦啊!”
一瞬間,所有的目光都彙聚在她臉上,就連彩色的燈光也被人搖向了她。
她下意識別過頭去。
巨大的尖叫聲下一刻在周圍響起。
“哦!哦!嗨起來!”
震得她頭皮發麻,腦袋一陣眩暈。
“咳咳咳,咳咳。”她控製不住咳嗽起來。
周驕揮手:“好了好了,看來我們的壽星招架不住,大家繼續玩吧。”
江從舒求救似得抬起手:“扶我進去,我好冷。”
聲音被巨大的音樂蓋過。
周驕沒有理會,徑自取了一杯酒水,跟別人談笑,把她一個人留在原地冷的渾身發抖。
救救她。
誰來救救她啊......
總不能就這樣倒在自己的生日宴會上吧。
頭好暈,身子也好冷,隻有眼睛跟額頭是滾燙的。
眼睛有些睜不開了,她身體緩緩攤進椅子裏麵,視線模糊之間,一個身影似乎正朝她走過來。
“從舒!”他越靠越近。
“慕寧風......”嘴唇微動,她叫了他的名字。
是他吧?
目光搖晃之間。
她又掃到周驕,正一臉不善的看著她。
那種被隱藏在曾經無數話語裏的惡意,終於被她切實的看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