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嫂子命真好,隨便出趟門就能認識這麼好看的帥哥。”
周驕擺弄著自己的頭發,狀似無意的說道。
慕寧風聞言,收回思緒,冷冷的看著江從舒:“幹什麼去了?”
多說無益。
江從舒把離婚協議書遞到慕寧風跟前。
“離婚,你確定麼?”慕寧風的手逐漸握緊,幾乎要將那一致協議捏碎。
周驕捂著嘴巴,瞪圓了眼睛吃驚道:“嫂子你這是做什麼呀!”
做什麼。
江從舒厭倦了她這幅明知故問假裝天真的嘴臉,並沒有理會她,而是直直的看向慕寧風:“我累了。”
“累了你就老老實實在病房裏待著。”慕寧風眼神裏滿是不耐。
“我是認真的。”
“認真什麼,你離得開我嗎?”
江從舒感覺喉嚨突然栓塞,說不出話來。
講真的,在過去無數個獨自難過的日夜,她都沒真的想過離開。
對慕寧風,她砸進去了全部的青春,放棄了熱愛的事業。
她用一切換來的男人,要她怎麼割舍?
還好命運替她做出了決定,癌症晚期,離得開能怎樣,離不開又能怎樣?
最好的結局就隻有體麵告別。
見她不說話,慕寧風莫名的憤怒。
兩個人對峙著,陷入白熱化,誰也沒有注意,周驕何時在江從舒的包裏扯出一份文件。
“遺體捐贈協議書?嫂子,你怎麼還有這個東西啊!”
慕寧風的注意力被吸引,他搶過她手上的文件,翻開第一頁,上麵赫然填著江從舒的簽名。
江從舒靜靜看著一切發生,此時,她心中還彌留著幾分希望。
看到這份協議,他會心疼她嗎,會短暫的忘記周驕,全心全意陪她度過最後的時光嗎?
不知道是不是錯覺,就在剛剛,他眼神中有過一瞬紮實的錯愕,錯愕中帶著零星擔憂。
可那複雜的情緒太短暫了。
周驕眼中閃著精光,轉而一副可心人的樣子,坐在床邊拉起江從舒的手。
“嫂子,我知道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,慕寧風他因為太關心我,所以對你疏忽了,但是醫生說的很清楚,你的燒傷不會危及生命,所以也不要拿這種東西嚇他了,別看他不會說話,其實很在意你的。”
在意?也許吧。
其實一直以來,慕寧風最折磨人的都不是不在意。
而是比起對她的在意,更相信周驕的挑唆。
不平衡感讓她一直都仿佛懸於高崖,隻要慕寧風朝周驕走一步,她都會掉進深淵。
你看。
這次他的心還是選擇了別人。
“江從舒,我一直都以為你是個成熟的人,為了引起我的注意用這麼卑劣的手段,你不覺得可笑嗎?”
“手段?我能有什麼手段。”她將手從周驕掌心裏抽出。
細微的動作,慕寧風卻看在眼裏,他將周驕拉起來,護在身後。
“又是離婚又是遺體捐贈,讓我猜猜,過幾天是不是還要假裝絕症,假裝去世啊?”
“我沒有......”江從舒渾身顫抖,虛弱的辯解恍如無聲。
淚水模糊視線的瞬間,內心的疼痛一下子澆熄了所剩無幾的希望。
慕寧風已經徹底拋棄她了。
不是拋棄她這個人,而是從內心開始,將她孤立,就如將她推向一望無際的海的中心。
無人看得見她正在下沉,直到墜入水底,失去呼吸。
她本來已經下定決心不會再為慕寧風哭了。
可當視線觸碰到他冷漠的眼睛,還是沒忍住,淚水決堤。
周驕還在火上澆油:“好了好了,嫂子都委屈了。這樣,我以後少出現在你們倆麵前,免得惹你們夫妻感情不好,被別人聽到可是要傳我閑話的,我可擔不起這個罪!”
“跟你沒關係,你又沒做錯什麼。”慕寧風瞪著江從舒對周驕說話:“我們兩個清清白白,誰敢亂說話我絕對不會放過他。”
“嗬。”江從舒扭頭偏向窗戶,不再看這對男女無聊的戲碼:“隨你怎麼想,離婚協議記得簽好,我們盡快辦妥。”
“想都別想。”
“為什麼,我們各自放彼此自由不好嗎?”她沒想到慕寧風竟然不願意。
“自由?”慕寧風皺起眉頭,嘴角卻始終略帶上揚的弧度,仿佛聽到了什麼讓他難以置信的笑話:“難道你的魂兒真被剛剛那個男人勾走了?結婚這麼久,突然提什麼自由。”
“我在你心裏就是這麼肮臟?”
“你不肮臟的話為什麼要偽造什麼遺體捐贈協議來騙我,你不就是因為我最近顧不上你心裏不平衡,用這種手段爭寵麼,好歹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,這種小女孩才用的手段竟然會出現在你身上。”
“那她呢?”一直以來,江從舒為了他所謂的懂事和成熟,隱忍再隱忍,可她也是人,也會委屈,聽到他把肮臟這種詞用在她身上,曾經無數的忍氣吞聲都顯得那麼可笑。
“那她為了讓你過去陪她說要報警呢?還有其他各種,各種理由手段,都不算嗎?”
“她就是開玩笑而已,這你還不懂嗎?”
“你要我怎麼懂?”江從舒感覺自己的喉嚨像一口荒廢多年的枯井,聲音從裏麵擠出來,變得幹燥沙啞,帶著一股腐朽的氣息。
可能是因為太過悲傷,也可能是因為命不久矣。
“她年紀小,喜歡鬧喜歡折騰,你難道要跟她一個小孩子比嗎?”
“世界上的小女孩那麼多,怎麼沒見你每一個都這麼慣著陪著,慕寧風,你別把我當傻子。”
“她是我妹妹,別人不是。”慕寧風掏出手機,煩躁的擺弄著,注意力已經不在江從舒身上了:“我不想聽你無理取鬧。”
“我沒在無理取鬧,慕寧風,我快死了,跟我離婚,我想幹幹淨淨的走!”
“夠了。”
他一把將手機扣在桌子上:“你這些手段隻會讓我討厭,江從舒,你現在讓我感到惡心!”
聲音很大。
嚇得剛準備進來換藥的護士灰溜溜的轉頭走了出去。
周驕看著她的眼神像在看笑話。
惡心。
這是,相識到現在慕寧風對她用過的最惡毒的詞語。
在這之前,他舍不得對她說一句重話。
空氣凝固。
有什麼東西,在江從舒心裏輕輕的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