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黎素靠著車窗,目光落在不斷後退的街景上,像什麼都沒聽見。
她隻是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——蒼白、平靜,像一張被抽空情緒的紙。
靳淮山的話懸在半空,最終無聲墜落。
那個未來得及打開的錦盒,又被他偷偷收了回去。
車子最終停在一家高端會所前。
“今晚是桑桑的同學會,”他解開安全帶,語氣如常,“你也是他們班的,一起去吧。”
包廂裏燈光迷離,音樂嘈雜。
黎素一進門,空氣有瞬間凝滯。
“喲,這不是我們班的‘假千金’嗎?”一個妝容精致的女人晃著酒杯走來,“聽說剛死了丈夫?真是克夫啊——”
哄笑聲低低響起。
黎素沒說話,隻是找了個角落坐下。
靳淮山已經走到主桌,黎桑立刻依偎過去,嬌笑著為他倒酒。
兩人姿態親昵,儼然一對璧人。
“桑桑,聽說後天就和靳總訂婚了?恭喜啊!”
“以後就是名正言順的靳太太了!”
恭維聲此起彼伏。
黎桑眉開眼笑,挽著靳淮山的手臂又緊了緊。
他陪著笑,目光卻不由自主飄向角落——
黎素安靜地坐著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仿佛這一切都與她無關。
那種徹底的平靜,反而讓他心頭一刺。
“說起來,”有人忽然提高嗓音,“黎素以前不是給靳淮景寫過情書嗎?聽說可肉麻了!”
黎桑眼睛一亮,從包裏抽出一個陳舊的本子:
“你說這個?我在姐姐舊物裏找到的。淮山哥,你念給大家聽聽嘛,肯定很有趣!”
那是黎素高中時的日記本。
靳淮山皺了皺眉,卻在黎桑撒嬌的眼神中接過本子。
他翻開一頁,清了清嗓子:
“今天他又扯我辮子。可我竟然......希望他明天繼續。”
包廂爆發出曖昧的哄笑。
他又翻一頁,聲音在麥克風裏放大:
“夢見他在體育倉庫把我按在墊子上吻。醒來時......床單濕了。”
“靳淮景,我這輩子要是嫁不了你,就去當尼姑。”
每一句,都是少女時期最私密、最滾燙的真心。
如今被當眾拆解,成了最下酒的笑話。
黎素坐在昏暗裏,手指死死摳進掌心。
可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,像在聽別人的故事。
酒過三巡,一個醉醺醺的男人晃到她麵前——是黎桑的男閨蜜。
他伸手摸向黎素的臉:
“假千金也是千金......來,陪哥哥喝一杯......”
那隻手油膩地滑到她肩上。
黎素僵硬地坐著,目光越過人群,看向靳淮山。
他正低頭聽黎桑說話,嘴角帶著笑,仿佛什麼都沒看見。
直到她推開那隻手起身,那男人才被同伴拉走。
散場時已是深夜。
靳淮山在停車場追上她,語氣帶著遲來的解釋:
“剛才那種場合,我不便插手。畢竟是桑桑的朋友,我不能讓她難堪,你應該能理解......”
“沒關係。”黎素打斷他。
她拉開車門,聲音輕得像夜風:
“靳先生不必解釋。我本來也不是你的誰。”
靳淮山怔在原地。
那句“不是你的誰”,像一根細針,猝不及防紮進心口某個他從未察覺的軟處。
回到靳宅時,律師已經在客廳等候。
“靳太太,這是靳淮景先生的死亡證明正式文件。”
一份裝訂整齊的法律文書推到她麵前。
“以及,根據遺囑和法定繼承程序,他名下所有動產、不動產及股權,已完成向您的過戶。”
律師頓了頓:
“從今天起,您是靳氏集團第一大股東,以及十二處房產、三支基金的全部所有人。”
收起文書,她對律師說:
“麻煩替我買一張明天出國的機票,目的地......隨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