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朝花夕落舊時景朝花夕落舊時景
牛奶咖啡

1

靳淮景“死”後當晚,黎素在包廂裏一口氣點了十個男模。

所有人都說她死性不改,丈夫屍骨未寒就原形畢露。

她不在乎。

第一天,她剪掉為他留了五年的長發。

第二天,她卸下精心扮演五年的“賢妻良母”麵具,描上最濃的眼線,塗抹最烈的紅唇,成為這座城市夜場最奪目也最癲狂的風景。

第三天,她在酒吧因一支舞與人對峙,用酒瓶在對方頭上開了瓢。

警局冰冷的燈光下,她對著小鏡子補妝,對趕來保釋的人視若無睹。

來人是她的大伯哥,靳淮山。

那個與她丈夫擁有同一張臉,氣質卻天差地別的男人。

傳聞中的靳家長子,克己複禮,遠在歐洲開拓疆土,連親弟弟的婚禮都未曾露麵。

此刻,他西裝挺括,金絲眼鏡後的眉頭緊鎖,伸手攥住她手腕的力道,大得驚人。

“我弟弟屍骨未寒,”他的聲音壓著怒意,每一個字都像從冰窖裏撈出來,“你就這樣迫不及待地丟靳家的臉?”

黎素抬眼,死死盯著這張臉。

一樣的眉眼,一樣的唇形,連顴骨上那顆淺褐色的痣,都在相同的位置。

可眼神不對,靳淮景看她時,從來是滾燙的、霸道的,甚至帶著惡劣的戲謔,絕不是此刻這種冰冷的審視。

她忽然笑了,趁他不備,用口紅在他昂貴的西裝袖口,畫下一隻歪歪扭扭的烏龜。

“他的臉?”黎素笑聲輕飄,眼底卻一片荒蕪,“早就丟到太平洋了吧。”

靳淮山臉色鐵青,將她強行塞進車內。

車內彌漫著他身上清冷的雪鬆味,與靳淮景慣用的狂野木質香截然不同。

黎素看著後視鏡裏那張臉,恍惚間,耳邊又響起了三天前,在黎家書房外聽到的對話——

那是靳淮景“墜機身亡”的當天,她五次哭到昏厥。

回到黎家想尋求安慰,卻聽見父親小心翼翼的聲音:

“淮景,素素聽說你遇難,哭得死去活來,你真忍心這麼騙她?”

靳淮景手指富有韻律地敲擊桌麵,刻入她骨髓的嗓音,語氣輕鬆得殘忍:

“忍心?要不是黎素霸占了桑桑二十多年人生,桑桑以前會過得這麼慘?”

“桑桑救過我。何況,她才是你們黎家真正的明珠,素素隻是替代品。”

“靳黎兩家聯姻,我這個靳家大少爺娶桑桑這個真千金,名正言順。至於素素......我也會以大伯的名義,‘好好’關照。兩全其美,不是嗎?”

黎父似有猶豫:

“萬一素素知道真相......”

“她永遠不會知道。”那個聲音驟然變冷,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,“管好你們的嘴。下周是我和桑桑的訂婚儀式,這段時間,讓她‘安分’點。”

一門之隔,黎素的世界徹底崩塌。

她與靳淮景,從小鬥到大。

小學,他扯她辮子,在她書包裏塞青蛙。

中學,他動用關係成了她同桌,撕她課本,在她飯裏摻沙子。

大學,他如影隨形,趕走她所有追求者,甚至偽造“床照”公之於眾。

直到23歲那夜,他被下藥,撞開她的門,強行占有了她。

事後,他卻捧著她的臉,眼中是她從未見過的偏執與狂熱:

“黎素,你早該是我的。”

她曾以為,那是別扭少年最終開竅的深情。

於是——

24歲,她斂去鋒芒,穿上長裙,考了教資,做了他口中“身份光鮮”的大學老師。

25歲,她學煲湯、學插花,努力扮演一個溫婉的“靳太太”。

原來,一切都是一場為他人做嫁衣的漫長鋪墊。

她的愛情、婚姻、乃至整個人生,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。

“覺得委屈?”靳淮山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,他透過後視鏡看她,語氣譏誚,“你知不知道,你的行為讓別人怎麼議論靳家?怎麼議論我......死去的弟弟?綠帽子都快扣到墳頭了!”

黎素一言不發,隻是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溢彩。

這種沉默,比任何歇斯底裏都讓靳淮山不適。

過去的黎素,早就該像炸毛的貓一樣反駁了。

回到那座冰冷的豪宅,她被靳淮山鎖進臥室,手機被沒收,形同囚犯。

門外,靳淮山的手機響起。

她隱約聽見他接起,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輕柔與曖昧:

“桑桑,那裏還疼?......好,我馬上過來。乖乖的,等我。”

腳步聲急促遠去。

黎素站在房間中央,聽著汽車引擎聲消失。

臉上再無淚水,隻有一片冰冷的決絕。

她搬起梳妝椅,狠狠砸向落地窗!

玻璃碎裂的巨響中,她奪過聞聲趕來傭人的手機,撥通了律師的電話。

聲音平靜得可怕:

“李律師,我是黎素。請立即為我辦理靳淮景的死亡證明,並啟動遺囑繼承程序。他名下所有資產,一周內,全部過戶到我名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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