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再次醒來時,刺鼻的消毒水味鑽入鼻腔,她虛弱地躺在醫院的病床上,腿被高高吊起,纏滿了慘白的紗布。
護士見她醒來,說道:“女士,你這條腿如果再被多壓幾分鐘,怕是要截肢了。幸虧搶救及時,這才勉強保住。”
從護士的話裏,她才得知是附近同來露營的情侶發現了被壓在廢墟下的她,將她救了出來送到了醫院。
病房門被猛地推開,陸承驍匆匆趕來,帶進一陣潮濕的冷風。他襯衫濕透,沾滿泥濘,發絲淩亂地貼在額前,是從未有過的狼狽。
他幾步走到床前,看到夏婉寧蒼白如紙的臉和緊閉的雙眼,喉結滾動了一下,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緊張:“婉寧......你怎麼樣?有沒有事?”
夏婉寧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,卻並未睜開,隻是緩緩將頭偏向另一邊。
陸承驍的手僵在半空,他深吸一口氣,聲音低沉而疲憊:“昨晚雨勢太大,林星眠那邊的情況更危急。婉寧,我是她的上司,人是我帶出來,我得保障大家的安全,必須以身作則,顧全大局,不能......徇私。”
“徇私......”夏婉寧冷笑,她轉過頭,眼底一片死寂,“陸總口中的‘私’,到底是誰的‘私’?你不能為我徇私,卻能為林星眠徇私,拋下被埋在廢墟裏、生死未卜的妻子,第一時間趕去救她。你的大局裏,從來就隻有她一個人的安危吧。”
陸承驍臉色微變,眉頭緊鎖:“婉寧,你就不能體諒我嗎?我身上可是擔著整個陸氏集團的責任,再說,你現在不是沒事嗎?”
沒事?
她若不是命大,此刻就不是躺在病床上,而是在殯儀館了。
她的心像被一隻大手攥住,痛得喘不過氣。
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說道:“陸承驍,我們離婚吧。”
就在這時,一名小護士急匆匆跑來,臉上帶著慌亂:“陸總,不好了!林小姐怕針頭,剛才輸液時暈過去了,一直喊著您的名字,您快去看看吧!”
陸承驍聞言,神色頓時焦急起來。
他回過神來:“婉寧,你剛才說什麼?我先去看看星眠,等我回來再說。”
說完,他顧不得夏婉寧,起身往外跑去。
夏婉寧此刻隻覺得自己是最大的笑話,自己的丈夫卻因為別的女人驚慌失措!
病房裏安靜下來,門外護士站的議論聲卻清晰地傳了進來。
“看見沒?陸總對那位沈小姐真是沒話說,親自守著,連水都是試了溫度才喂。”
“是啊,長得漂亮就是不一樣,聽說以前還是無國界醫生,陸總以前不也是嘛,兩人都是有大愛之人,太般配了。”
“噓,小點聲,裏麵那位才是正牌夫人。”
“夫人又怎麼樣?你沒見陸總多緊張林小姐嗎?”
每一句話,都像針一樣紮在夏婉寧早已麻木的心上。原來,心痛到極致,是真的不會再感覺痛了,隻剩下空蕩蕩的冰涼。
接下來的幾天,陸承驍確實守在了夏婉寧的病房裏。他難得請假,親自照顧她。
可他的心分明不在這裏。每一次走廊傳來腳步聲,他都會下意識地抬頭望去;林星眠那邊稍有動靜,護士一來請,他便會立刻起身離開。
夏婉寧隻是沉默地看著他一次次離去又一次次帶著歉意回來。她甚至不再有任何情緒波動,就像一個局外人,冷靜地看著這場諷刺的默劇。
出院那天,陸承驍將她接回了家。
“婉寧,上次那場暴雨來得太突然,星眠找人看過了,說是之前住的地方風水不好。這是我一直籌備的婚房,本來結婚的時候就該領你來的,今年剛裝修好。”
新房是郊區的一座莊園,占地幾畝,院子裏種滿了海棠花,看著閃著鑽石光輝的大廳,溫馨的奶油風臥室,鋪滿地毯的地麵,以及幾百平的衣帽間,夏婉寧心中百感交集。她曾多麼渴望能有一個能屬於他們兩人的新家,一切都按照她的喜好來,而不是黑白色調的冷淡風。如今,這個願望實現了,可她的心卻早已千瘡百孔,再也感受不到絲毫喜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