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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宴要在老太君壽宴上休了我,迎娶他的福星蘇錦兒。

蘇錦兒一來,枯木逢春,彩雲繞梁。

而我,隻會讓他出門摔跤,官場受阻,喝涼水都塞牙。

陸宴把休書摔在桌上:“沈清梧,你一身晦氣,隻會克我。錦兒才是我的天命福星,拿著銀子滾吧。”

我擦掉嘴角因替他擋了死劫而咳出的血,笑得燦爛。

“陸大人,這可是你求我的。”

“一別兩寬,生死......無論。”

這擋煞的閻王債,我終於還清了。

......

​休書上的墨跡還沒幹透,被陸宴像扔垃圾一樣甩在我臉上。

​紙鋒銳利,劃過我的臉頰,火辣辣的疼。

​但我隻感覺到了解脫。

​五臟六腑那種仿佛被人拿著鈍刀子割據的痛楚,在這一刻竟然奇跡般地減輕了。

​陸宴站在書案後,一身嶄新的緋紅官袍,襯得他意氣風發。

​就在半個時辰前,他剛升了首輔,聖眷正濃。

​而我,麵色慘白如鬼,捂著胸口,剛剛咽下喉頭湧上來的一股腥甜。

​昨夜他遇刺,那一刀明明是衝著他心口去的。

​結果他毫發無傷,隻是踉蹌了一下。

​那一刀的痛感,全應在了我身上。

​我疼得在榻上打了一整夜的滾,冷汗濕透了三層中衣,直到天亮才勉強能喘氣。

​這五年,我就是這麼活過來的。

​“拿著這五百兩,滾去城外的尼姑庵。”

​陸宴嫌惡地用帕子擦了擦剛才扔休書的手,仿佛碰了什麼臟東西。

​“錦兒身子嬌貴,受不得一點晦氣。你住過的正房,我會讓人拆了重建。”

​門簾被挑開,一股濃鬱的脂粉香氣撲麵而來。

​蘇錦兒端著參湯,嫋嫋婷婷地走了進來。

​她看都沒看我一眼,隻是一臉嬌嗔地往陸宴懷裏靠。

​“宴哥哥,我就說今日怎麼眼皮子老跳,原來是姐姐在這兒。”

​她掩著口鼻,做作地皺起眉。

​“姐姐這臉色青白青白的,看著真嚇人,別是衝撞了咱們陸府剛才那一陣喜鵲叫吧?”

​陸宴立刻緊張地攬住她,轉頭看向我時,眼神瞬間冷得像冰渣子。

​“聽到了嗎?沈清梧,別賴在這兒裝死。這五年你一無所出,除了生病就是倒黴,連累得我也跟著不順。”

​“也就是錦兒來了,我這仕途才通暢了。她才是旺我的錦鯉,而你,就是個喪門星。”

​我看著這兩個人。

​一個蠢得理直氣壯,一個壞得明目張膽。

​我忍不住笑了。

​這一笑,牽動了肺腑的內傷,我又咳出一口血。

​陸宴退後半步,滿臉晦氣:“要死死外麵去!”

​我沒理他,伸手蘸了蘸嘴角的血。

​在休書的右下角,我不帶任何猶豫,重重地按了下去。

​指尖的血暈開,我借著寬大的袖口遮擋,飛快地在血指印上勾了一道極其詭異的符文。

​斷煞符。

​這道符成的一瞬間,我清晰地聽見腦海裏“崩”的一聲。

​那根拴了我五年的無形鎖鏈,斷了。

​原本壓在我肩膀上、重得讓我直不起腰的陰冷氣息,瞬間消散。

​我從未覺得身體如此輕盈過。

​“銀票我就不要了。”

​我把休書折好,塞進袖子裏,隨手抓起桌上早就備好的一個小包袱。

​裏麵隻有一塊我娘留下的破玉佩。

​陸宴冷笑一聲:“怎麼?想以此博取同情?我告訴你,出了這個門,你就算餓死在街頭,我也不會多看一眼。”

​我理了理衣襟,甚至還有閑心替他把桌上的硯台擺正。

​“陸大人想多了。”

​我抬起頭,眼神亮得嚇人。

​“錢財乃身外之物,命才是自己的。”

​“陸大人,以後出門,記得多看黃曆。畢竟我也不是什麼時候都在。”

​陸宴眉頭一皺,似乎沒聽懂我話裏的譏諷。

​我也沒指望他懂。

​“一別兩寬,生死無論。”

​我說完這八個字,轉身就走。

​這陸府的門檻太高,以前我總覺得跨不過去。

​今天,我一步就跨出去了。

​身後傳來蘇錦兒嬌滴滴的聲音:“宴哥哥,你看她,走得這麼急,像是趕著去投胎呢。”

​陸宴嗤笑:“不用管她,晦氣東西走了,咱們的好日子還在後頭......”

​話音未落。

​“轟隆”一聲巨響。

​書房那根用金絲楠木雕花的橫梁,毫無征兆地斷了一角。

​巨大的木塊帶著瓦片,直直地砸了下來。

​緊接著就是陸宴撕心裂肺的慘叫。

​我站在院子裏,回頭看了一眼。

​陸府上空,原本被我的命格壓製住的黑雲,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聚集。

​像一隻張開血盆大口的巨獸,要把這滿府的榮華富貴吞吃入腹。

​我勾了勾唇角。

​陸大人,這第一份見麵禮,喜歡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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