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工作三年,我月薪18K。
直到那天,我帶的應屆生說:“清月姐,我20K在京市都不夠花呢。”
更讓我崩潰的是,部門所有新人的工資都比我高。
而HR還振振有詞:“老員工要有奉獻精神!”
好,很好。
既然你們覺得老員工不值錢,那就讓你們看看——
當大客戶都在老員工手裏時,我們集體消失會發生什麼。
1
“清月姐,你工資應該有25K吧?我20K在京市都不夠花呢。”
我握筷子的手僵在半空中,差點把夾起的蝦滑掉進火鍋裏。
趙雨晴,入職剛滿一周的應屆生,正一臉天真地看著我。
20K?我的月薪是18K。工作三年,18K。
“你剛說多少?”我努力控製著聲音裏的顫抖。
“20K啊。”趙雨晴理所當然地點頭,往嘴裏塞了一片毛肚,“HR說這是海歸碩士的市場價。哎,不過在京市這點錢真不夠花,我光房租就要8000了。”
我端起麵前的酸梅汁,一口氣喝了半杯。
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,卻澆不滅突然竄起的火。
三年前,我985本科畢業進入這家大廠,從12K做起。每天最早到最晚走,帶新人救火做項目。老板說我最靠譜,同事說有事找清月。
三年,漲了6K。而坐在我對麵的姑娘,第一天上班就比我高2K。
“清月姐,你怎麼不吃了?”趙雨晴關切地問,“是不是太辣了?要不我們點個清湯鍋底?”
我搖搖頭,擠出一個微笑:“沒事,剛想起一個項目的事。”
“哎,清月姐你就是太認真了。”趙雨晴擺擺手,“工作嘛,差不多就行了。像我們這種學曆背景,到哪都搶著要,何必那麼拚?”
學曆背景。
我看著她——英國水碩,除了會說幾句不太流利的英語,專業能力基本為零。昨天讓她寫個競品分析,她直接從網上複製粘貼了一份。
而我,985本科,三年工作經驗,手裏握著部門一半的核心客戶。
一萬八。
“對了清月姐,”趙雨晴湊過來,“聽說公司馬上要調薪了,你應該能漲到30K吧?”
我差點被酸梅汁嗆到。去年漲1K,前年漲2K,理由永遠是“你還年輕”。
“清月姐?”趙雨晴見我不說話,自顧自地繼續,“其實我覺得30K也不多,我有個同學去了大廠,應屆就28K呢。”
我放下筷子:“雨晴,我們回公司吧,下午還要開會。”
“啊?菜還沒上完呢。”
“打包帶走吧。”我拿出手機結賬,沒告訴她這頓火鍋要吃掉我兩天的飯錢。
2
回公司的路上,趙雨晴還在嘰嘰喳喳:“清月姐,你說我什麼時候能獨立負責項目啊?我覺得我學東西挺快的。”
我看著她自信滿滿的側臉,突然想起三年前。
三年前師父王哥說的話:“大廠裏,能力是次要的,重要的是熬資曆。”我那時不信。
三年後,王哥跳槽工資翻倍。而我還在原地,教著拿比我高工資的新人叫我“姐”。
回到工位,我打開電腦,手指卻點開了招聘網站。
也許是時候更新一下簡曆了。
正想著,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HR劉姐的消息:“清月,來我辦公室一趟。”
我心裏一跳,難道她知道趙雨晴說漏嘴的事了?
推開門,劉姐正在泡茶:“清月啊,組織討論後,決定讓你擔任新人導師。”
“新人導師?”
“就是負責帶新人。你看小趙就被你帶得很好,以後部門新人都歸你管。”
“那...有額外的補貼嗎?”我試探著問。
劉姐的笑容僵了一瞬:“清月啊,你還年輕,要多從長遠考慮。這是組織對你的信任,是很好的鍛煉機會。”
“再說了,”劉姐語重心長,“咱們老員工,要有奉獻精神。不能什麼事都講錢,對不對?”
我看著她,突然很想問一句:那為什麼新員工就可以講錢?
但我沒問,隻是點點頭:“我明白了。”
“就知道你最懂事。”劉姐滿意地點頭,“對了,下個月又有三個海歸要入職,到時候都交給你。”
走出辦公室,我在走廊站了一會兒。
落地窗外,CBD高樓林立。每扇窗後,都有無數個像我一樣的“老員工”。
兢兢業業,任勞任怨,然後發現自己的付出成了別人高薪的墊腳石。
手機震動,獵頭消息:“清月,最近考慮看新機會嗎?”
以前我會直接刪掉。這次,我回了兩個字:“有的。”
既然這裏不識貨,那就換個識貨的地方。
回到工位,趙雨晴還在等我教她做項目。
我會好好教的——在找到下家之前。
3
一周後,部門周會。
“這個方案太保守了。”趙雨晴打斷我的彙報,“清月姐,你這套打法三年前maybe還行,但現在已經out了。”
會議室裏十幾雙眼睛齊刷刷看向我。
我正在講解下季度的用戶增長方案,這是我連續加班一周的成果。而趙雨晴,入職剛滿兩周,正用她那半吊子英語評判我的工作。
“雨晴有什麼想法?”王總眼睛一亮,“年輕人就要敢於發聲。”
趙雨晴站起來,打開她的PPT:“我在英國的時候,專門研究過用戶增長。最新的理論是growth hacking,不是清月姐這種傳統的漏鬥模型。”
Growth hacking。我差點笑出聲。這個概念五年前就被玩爛了。
“具體怎麼做?”王總追問。
“我們可以參考Dropbox的病毒營銷案例。”趙雨晴侃侃而談,PPT上的內容我很眼熟——昨天她還問我要過Dropbox的案例分析。
不對,不是參考,是直接搬運。連數據都沒改,還是2018年的。
“精彩!”王總帶頭鼓掌,“這才是國際化視野!清月,你要多向小趙學習。”
我看著王總興奮的表情,突然明白了什麼。
他根本不在乎方案好不好,他隻是需要一個會說英文、簡曆漂亮的新人來彰顯部門的“國際化”。
“清月姐,你不要灰心。”散會後,趙雨晴“好心”安慰我,
“在國內待久了,思維確實容易固化。要不我把我在英國的筆記分享給你?”
“好啊。”我微笑,“那就麻煩你了。”
回到工位,我打開搜索引擎,輸入“Dropbox”。
第一條結果,就是趙雨晴PPT的原版。一字不差,除了把作者名字刪了。
我截圖保存,順手搜了下她提到的其他“國際前沿理論”。
無一例外,全是網上的陳年舊文。
手機震動,獵頭Linda發來消息:“清月,上次你說有意向,我這邊有幾個不錯的機會。”
“說說看。”
“A公司,新消費獨角獸,產品經理,30K起。B公司,上市公司,高級產品經理,35K。C公司,雖然規模不大,但給得起錢,40K+期權。”
我盯著這些數字,算了算。最低的那個,都比我現在高12K。
一年多出14萬。
“我需要準備什麼?”我問。
“你的履曆很好看,項目經驗豐富。唯一的問題是,為什麼在一家公司待這麼久?”
為什麼?因為我蠢,因為我相信“好好幹就會被看見”。
“我想先看看機會。”我回複。
“明智的選擇。”Linda秒回,“下周二,A公司的產品總監想跟你聊聊。”
4
正打字,趙雨晴的消息彈出來:“清月姐,王總讓我負責下季度的增長項目,你能幫我把把關嗎?”
把關?翻譯一下就是:你幫我做,功勞算我的。
“沒問題。”我回複,“正好我最近不太忙。”
既然她要功勞,那就給她。
我打開文檔,開始整理趙雨晴的“國際化方案”。每個漏洞,我都詳細記錄。每個過時的數據,我都標注出處。
這個方案執行下去,三個月內必定翻車。
而我,三個月後應該已經在新公司了。
“清月,”組長突然出現在我身後,“你最近狀態不太對啊。”
我轉過身:“怎麼了?”
“周會上被新人反駁,你都不爭辯一下?”他皺眉,“這不像你的風格。”
“王總不是說了嗎,要向年輕人學習。”
組長沉默了一會兒:“你最近是不是在看機會?”
我心裏一跳。
“正常跳槽我不反對,但你要想清楚。”他壓低聲音,“外麵給得多,壓力也大。在這裏,至少穩定。”
穩定。穩定地看著新人拿高工資,穩定地替別人背鍋,穩定地原地踏步。
“謝謝關心。”我說,“我會想清楚的。”
組長走後,我繼續整理趙雨晴的方案。
屏幕右下角,Linda又發來消息:“忘了說,C公司的老板特別欣賞你做的XX項目。他說,能把那麼爛的產品做起來的人,值40K。”
我看著這行字,第一次覺得,自己的價值被看見了。
哪怕是用錢來衡量的。
“對了清月姐,”趙雨晴又湊過來,“你說我什麼時候能漲薪?我覺得20K在京市真的不夠用。”
我抬頭看她,忍住了想說的話。
再忍忍,快了。
等你的方案翻車,等我的offer到手。
到時候,你就知道什麼叫“在哪都搶著要”了。
5
周五下午,全員郵件。
標題:《關於2024年年終獎發放方案的通知》。
我點開郵件,直接拉到最後看表格。果然不出所料:
新人激勵獎:入職一年內員工,額外1個月工資。
特殊貢獻獎:表現突出的新員工,額外2-3個月工資。
老員工?基礎年終獎,1.5個月。
我旁邊的李哥,五年老員工,“啪”地合上電腦:“操!”
“怎麼了李哥?”趙雨晴探頭過來。
“沒事。”李哥深吸一口氣,擠出個笑容。
趙雨晴一臉興奮:“我能拿新人激勵獎誒!清月姐,你工作三年,年終獎應該很多吧?”
我看著她天真的表情,忽然覺得很諷刺。
她一個月20K,年終獎保底2個月,就是4萬。
我一個月18K,1.5個月,2.7萬。
“清月,老地方。”李哥給我發消息。
老地方是公司樓下的咖啡店。推門進去,已經坐了四五個人,都是部門的老員工。
“這太欺負人了。”張姐氣得發抖,“我帶了三個新人,結果他們年終獎都比我高!”
“你那算什麼。”李哥點煙,“我上個月剛知道,我帶的實習生轉正,工資25K。我他媽工作五年,23K。”
原來不止我一個。
“最惡心的是什麼你們知道嗎?”另一個同事說,“HR上午剛發了郵件,說老員工請假會影響績效考核,建議大家'合理安排時間'。新員工呢?有'入職適應期',請假不影響。”
我打開手機,果然看到了那封郵件。
“清月,你最近是不是在看機會?”張姐問。
我點點頭:“在看。”
“拉個群吧。”李哥掐滅煙,“互通有無。”
就這樣,“老員工互助群”成立了。半小時內,群裏就有了二十多人。
大家開始分享各自的遭遇:
“我負責的客戶占部門業績的30%,工資倒數。”
“新人第一天就問我借充電器,後來我發現她工資比我高5K。”
“更可笑的是培訓,新員工出國培訓,老員工看錄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