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上高中後,我媽在我房間安裝了十個攝像頭。
她甚至將我所有的課外時間安排滿了各種補習課程。
無論我怎麼反抗,她都說:「媽這都是為了你好。」
長大後,我在家裏裝滿監控,給她報了成人大學,插畫班、茶藝班、書法班等更是占滿她剩餘的時間。
麵對她的抗拒,我隻是告訴她:「我是你們女兒,還能害了你們不成?我這都是為了你們好啊!」
1.
奶奶活著的時候,說一不二,爸媽幾乎受了半輩子氣。
唯一強勢起來的一次,就是因為我的名字。
我也從張腰變成了張美腰,腰同夭折的夭。
奶奶和爸爸死後,我媽便活成了奶奶,甚至更甚,成了徹頭徹尾的控製狂,將我囚禁在名為愛的牢籠之中。
上幼兒園時,我脖子被蚊子咬了個包,紅紅的。
回到家我媽看到了,立馬就要給老師發消息打電話,「憑什麼就我家小孩被咬了,別人沒有?!絕對是老師不上心!」
我覺得難堪,小手拽著她的衣擺,小聲阻止,說算了吧,又不是什麼大事。
見我反對,她情緒頓時不對了,「我這都是為了你好!你還不樂意了!這是不是被性騷擾的?是不是被親的!」
「你個小婊子!是誰?是你們那個老師對吧!」
她把我甩開,也不管我頭撞上了桌角,連拖帶拽地扯著我往幼兒園走。
明明隻是一件小事,她卻生生說是男老師猥褻我,鬧的人盡皆知,讓人丟了工作。
自那以後,老師看我都是小心翼翼,小朋友們也不願意和我玩。
小學時候,班上盛行看阿衰漫畫。
為了合眾,我攢錢買了一小本,裏麵亮色的圖畫和有趣的情節成了我童年的一道光。
而我媽卻在我同學來家裏一起討論小組作業時,將我藏在床底的漫畫翻出,當著外人的麵狠狠扇了我一巴掌。
她神色俱厲,一邊撕著漫畫書,一邊將同學往外趕。
「我辛辛苦苦花錢供你讀書?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?你知不知道你買漫畫的錢我要多久才能賺到?我說怪不得床頭的錢不見了,就是你偷的!剩下的錢呢?」
她說著又掐向我同學,麵目猙獰,「你就是天天和這種班級倒數的人在一起玩,怪不得不學好!我告訴你張美腰,你要是再跟這種社會垃圾玩,我就去和他爸媽好好談談!」
同學最後是哭著離開的,而我則是在鄰居鄙夷的眼神中跪在家門口,哭著一聲聲承認著我從未犯過的錯。
而我媽還在炫耀她出色的教育手段。
而我整個小學時期,沒有一個朋友。
初中時期的一次家長會,家長會在最後一堂課趕來,可以在窗戶外看到教室裏麵的情形。
我媽就在窗戶那裏死死盯著被英語老師點起來回答問題的我。
緊張之下,我滿頭大汗,卻怎麼也說不出答案。
眾目睽睽之下,她闖進教室,不顧老師同學的勸阻,拽著我的頭發一巴掌扇在我臉上,大聲罵我是個沒用的東西,連個問題都回答不出來。
我隻是哭,狠狠地哭,卻又被扇了一巴掌,「哭什麼哭!哭能解決問題嗎??快說,這道題答案是什麼!別讓老師等急了。」
但其實老師開始就說過,別緊張,慢慢來。
我最終還是將答案說了出來,不敢抬頭,內心痛苦絕望。
我媽卻昂著腦袋,告訴其他人:「我這都是為了她好!看看,這不是就回答出來了嗎?」
家長會結束後,我媽更是申請了陪讀,每天都坐在教室後麵,我稍微有點不對,她就立馬衝上來教訓我。
我很憤怒,卻又很無力。
於是,我越來越不愛說話,甚至變得自閉孤僻。
我媽卻很滿意,說我懂事了,終於不像是以前那樣頂嘴了。
到高中時期,學校不允許,我媽陪讀的這種折磨才消失。
然而,這還沒完。
我媽不知道從哪裏聽說我們高中有女生和校外混混接觸,懷了孕,學習嚴重下降。
又正好我最近耳鳴幻聽厲害,沒心思學習。
她便覺得我心野了,每天偷偷躲在房間裏幹別的事情。
於是,她做了個決定,在我房間安裝全方位無死角的攝像頭。
整整十個。
2.
我的房間並不大,十個攝像頭幾乎快占據全部。
天花板上、床頭、書桌全是攝像頭。
每天早上醒來,十個攝像頭齊刷刷對著我,像是在監視什麼罪犯一樣,我幾乎崩潰。
每次寫作業,稍微有什麼姿勢不對、走神等,十個攝像頭就會響起我媽尖銳的聲音。
「張美腰!你不好好做作業,是不是不想要我這個媽了?」
「張美腰!琵字寫的不好看,重寫!重寫!」
早上稍微起晚點,攝像頭又會發出我媽暴怒的聲音,「起床!快起床!你是豬嗎?!你再睡下去,信不信我發你們班級群!」
一次我熬夜做作業,發了高燒,她沒顧我通紅的臉蛋,直接拽著我的頭發把我扯起來,手機鏡頭直直對著我的臉,「大家看看,這都幾點了,這個小賤人還沒起床!」
但其實那才早上五點鐘,我們六點半上課。
清醒後,我知道這件事情,隻覺得無助又絕望。
為什麼我要有這樣一個媽媽。
我哭著質問她,「你明明能看出來我生病了,為什麼還要錄視頻發到班級群?!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會讓我在班上抬不起頭?」
「你真的是我媽嗎?」
啪。
她又一巴掌扇在我臉上,「張美腰,你吃我的喝我的,我關心你還成錯了?」
「如果不長記性,你以後也要裝病睡懶覺嗎?」
「我這都是為了你好!」
她眼睛瞪得大大的,五官猙獰地擠在一起,牙齒咬的咯咯作響。
「我一個單親媽媽辛苦養你,不敢吃好的穿好的,就為了你能出息讓我過上好日子,你還怨上了?!」
「我當初要是有你這個條件,我又怎麼會連學都上不了?你這個白眼狼到底要怎麼樣才滿意?是要我去死嗎?」
說著,她又捂臉哭了起來。
我爸死後,就是她辛苦把我拉扯大。
她也總是這樣要挾我,說她多辛苦,多不容易,為了我自己過的多不好。
不可避免地,我心裏再次生了些愧疚。
愧疚和憤怒在心裏交織,瘋狂撕扯著我的大腦,我快瘋了。
我沉默良久,像以前一樣,為自己剛剛的頂嘴道歉。
她猛地抬起頭,哪有半分哭的模樣,唇角還掛著得意的笑容,又迅速轉變為憤怒,用手狠狠扭著我的耳朵。
「早這樣不就好了嗎?我跟你說張美腰,你吃我的喝我的,要是再這樣,這學你就別想上了!」
「一會寫一萬字檢討,跪在門口慢慢念,我看你以後還敢不敢頂嘴了,真的是反了天了。」
鄰居早已見怪不怪,路過我時總會露出同情的眼神。
這些眼神像是刀子,狠狠剜走了一樣名為自尊的東西。
我媽卻還在錄視頻發到網上、親戚群、班級群,「看看,我女兒犯錯了在讀檢討呢!」
「我這都是為了她好。」
3.
那次之後,班上老師同學看我的眼神滿是同情。
而我媽也變得更加瘋狂。
她認為我是跟班上其他同學學壞的,便喪心病狂地給我買了定位手表,裏麵還有監聽功能。
除此之外,她還去學校那裏鬧,迫不得已之下,學校同意讓她將自費的攝像頭安裝在教室裏。
初中時期的噩夢再次重演。
我連在學校那點放鬆的時間都沒有了。
她總是會在上課期間突然通過攝像頭厲聲喊我的名字,擾亂課堂紀律。
老師同學看我的眼神越來越不友善。
一次下課,同桌同情地對我說,「你媽媽可真變態。」
我忍不住點頭,蒼白一笑。
當天下午,我媽就衝進學校,一把把我推倒地上,不顧周圍人異樣的眼神就衝我怒吼,「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,吃了多少苦,平時連口肉都舍不得吃,你覺得我管的太多了?」
「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白眼狼!!」
她瘋狂的目光轉向同桌,我心頭一緊,忙聲乞求,「媽,有什麼回去說可以嗎?求你了。」
她依然往同桌的方向走。
我直接跪了下來,抱住她的腿,「媽,我求你了,我求你了,我回去寫檢討,我以後再也不和別人說話了。」
她終於停下腳步,露出得意的笑容,「這才是我的乖女兒。」
自這天以後,我的課餘時間被各種補習班占據,她說這都是為了我好。
她說我隻有付出十倍的努力,才能有出息,才能以後讓她享福。
高三下學期,我終於繃不住,自殺自殘的念頭愈發強烈。
我去學校裏的心理室谘詢了一下。
重度抑鬱。
我本想瞞著,卻不曾想老師直接告訴了我媽。
在校門口,她厲聲讓我跪在地上,「我看你一天到晚就是太閑了,抑鬱?什麼抑鬱!我看就是心野了!給我跪下,讓別人看看你張美腰是不是抑鬱了?」
自尊心碎了一地,我握緊拳頭,紅著眼睛還嘴,「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你女兒?你能不能不要這樣?你知不知道我好窒息?!」
她氣笑了,掄起一巴掌就往我臉上甩,「窒息?我一個人工作供你讀書,供你吃供你喝,你還窒息了?」
「我們當初沒你這麼好的條件,哪有什麼抑鬱!我看就是你不孝順的理由!」
我氣急了,「那你這麼累,有本事別管我啊!!」
「行行行,從今以後,老娘一分錢都不會給你!」
然後,她好像真的不管我了,也不再給我生活費了。
4.
我們學校是自己花錢買飯,沒有錢根本不行。
於是我翹了補習班,開始去找些小兼職。
可是我年齡太小了,最終還是班上一個同學可憐我,讓我去他們家的小飯店幫忙,工資日結。
可還沒過幾天,就有人說他們家飯店非法雇傭未成年要罰兩萬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