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阿姐夫婦醫術高明,可姐夫卻在給皇後瞧病時,被皇後一眼看中。
姐夫抵死不從。
幾日後,被施了「宮刑」的姐夫抱著血肉模糊的阿姐,慘死在了宮門口。
人群中,皇後得意的說:
「畜生不聽話,活該是這個下場!」
後來皇後舊疾複發,太醫束手無策,卻被我的夜來香治好。
可她不知,夜來香通往的是地獄。
1
阿姐夫婦死的那日,我正在回家的路上。
當時提前學成歸來,我沒有告知他們,想給他們一個驚喜。
我揣著懷中的撥浪鼓,滿心幸福。
那是我給未來小外甥的見麵禮,期待著與他們見麵。
剛踏進小巷時,不知誰喊了一聲:
「江大夫小兩口死在家門口了,聽說得罪了什麼大人物,才被虐殺了。」
「你是不知道,那男的被人閹了,女的被打落了子宮,腹中的孩子被剁成了肉泥,一家三口慘得吆......」
撥浪鼓瞬間滾落在地。
我隻覺得耳邊嗡嗡作響,不顧一切往回跑。
烏泱泱的人群中,一頂華貴的轎子與我擦肩而過。
轎中的皇後得意的說:
「畜生不聽話,活該是這個下場!」
「真沒意思,這麼輕易就死了,還不如本宮殺貓殺狗來得開心,回吧。」
待人群散開時,我連滾帶爬的跪在他們身前。
隻見阿姐和腹中的孩子已經血肉模糊,姐夫一身白衣已經成了血色,眼睛都沒閉上。
我全身發顫,哭喊得撕心裂肺。
明明是六月,天空卻忽然飄起了大雪,但依舊遮不住這漫天的血色。
他們的血,真紅啊。
阿姐,對不起啊。
我注定成不了無愧於心的人。
這輩子,我隻剩下了不擇手段。
2
「皇後舊疾複發,若有奇人救治,今特意懸賞千金,加官晉爵,榮華富貴享之不盡......」
朝廷的懸賞令放了許久,卻無人敢揭。
到第三日時,我上前揭下。
太監領著我入椒房殿時,皇上急得團團轉,周圍烏泱泱跪倒了一大片。
「你是香藥局的宮婢?」
「你可知,若救不了皇後,該當何罪?」
皇上緊眯著眼,冷冷開口。
我俯身一拜:
「是,奴婢是香藥局的清辭。」
「奴婢知曉,若救不了娘娘,該是欺君之罪,當誅九族。」
聽到這,所有人笑我不自量力。
「可若不救,娘娘的病情隻會加重。」
皇上猶豫半晌,隻能示意讓我救治。
舉世皆知,皇後還是昭儀時被貶入甘露寺,差點葬身於縹緲峰。
後來皇上失而複得,對其百依百順。
除了沒為她廢棄六宮,其他事都是有求必應。
此番我若是救治有誤,今日在場的所有人都得死。
我在他們擔憂的目光下點了香,又配上獨門手法,指腹輕輕在皇後各個經脈中穿梭。
殿內香氣嫋嫋,令人心曠神怡。
半個時辰後,皇後幽幽轉醒。
皇上大喜,吩咐太醫上前查看。
太醫把完脈後,麵露喜色:
「娘娘的頑疾已經控製住了,若能長期以此手法調理,必能根治。」
「好!賞,給朕賞!」
皇上看了一旁跪著的掌製一眼:
「你們香藥局倒是臥虎藏龍,這丫頭有些本事,以後就留在皇後身邊伺候吧。」
「謝主隆恩。」
3
我成了皇後專用的製香女官。
經過連續半個月的調理,皇後早已恢複元氣,麵色紅潤。
這日,她突然來了興致,想要下棋。
椒房殿便來了位特殊人物——
鎮北將軍姬無燁。
這位將軍不僅是百姓心中的戰神,也是皇後的白月光。
聽聞皇後以前位分低,被人欺負的時候,屢次被他所救。
一來二去,皇後便有了其他心思。
但姬無燁為人冷淡,並未回應過她。
這些年皇上對皇後寵愛有加,更是當眾放下一道口諭:
「皇後與朕同尊,後宮一切不設限製。」
所以她才敢明目張膽邀男子進宮。
大家都清楚這於理不合,可有了帝王口諭的庇護,也沒人敢說什麼。
隻可惜,帝王的愛終究要被辜負。
皇後始終記著當初被貶入甘露寺的仇恨,早已心灰意冷,對他隻有逢場作戲。
她真正惦念的人,正是姬無燁。
這些秘聞,是我在香藥局時無意間聽掌製提起過的。
姬無燁不知與皇後聊了什麼,殿內傳來一陣陣歡聲笑語。
我一直躬身候在殿外。
直到天快黑時,門終於被打開。
隻是當我看到姬無夜的長相時,內心猛然一顫,渾身發涼——
他竟長得與姐夫有九成像!
不等我多想,皇後身邊的大宮女便喚我進去。
隻見她慵懶的臥在貴妃椅上,眉眼上挑,顯然心情很好。
「你這幾日給本宮用的香叫什麼?」
「啟稟娘娘,是夜來香。」
「這香,甚好,以後給本宮多用點。」
我低眉順眼:「是。」
這香自然是好聞的。
夜來花開,通往地獄呢。
「以後你就貼身伺候吧。」
「多謝娘娘垂簾。」我再次躬身。
說罷,她揮手示意我下去。
臨走前,我隱約聽到她的自言自語:
「他誇本宮身上的香好聞,原來,他也是惦記著本宮的。」
「早知如此,本宮當初又何必對那個鄉野替身念念不忘......」
燭火搖曳,所有的低語隨風而散。
這個「他」指的是誰,不言而喻。
原來如此啊——
就因為我姐夫長得像姬無燁,所以被她當成替身,得不到就毀掉。
皇後娘娘,您可一定要活得久一點呢。
4
那日後,我從專用女官晉升為貼身女官。
地位堪比她的大宮女,隻是我不用伺候她梳洗之類的。
人人都說我飛上枝頭變鳳凰了。
可他們不知,這一刻我等了三年。
我本不是什麼香藥局的宮女。
我是製香師江清辭。
我有疼我的阿姐,有善解人意的姐夫,有未出世的小外甥。
爹娘去世得早,阿姐將我一手帶大。
她總是那麼與眾不同。
從小到大,阿姐事事都順著我。
我不想學《女德》、《女戒》,她就給我講男女平權,講獨立人格。
她說:「沒有女子生來就是添香袖,以攀附他人而生,隻是這些思想給她們上了枷鎖。」
「清辭,你可以活得堂堂正正,不必自覺低於男子一等。」
我的姐夫,芝蘭玉樹,宅心仁厚。
世人皆說青樓女子低賤,就連大夫也帶著異色眼光,不肯為她們治病。
可姐夫不同。
他說肮臟的是這世道,不是苦苦求生的她們。
他們夫婦誌同道合,懸壺濟世,救了無數底層苦苦掙紮的人。
可我不想跟著他們學醫,反而癡迷於製香。
我本以為阿姐會失望,卻沒想到她說:
「有人學技藝是為了安身立命,有人是為了理想抱負。」
「三百六十行,行行出狀元,沒有人規定你一定要成為怎樣的人,隻要無愧於心便可。」
她說她「穿越」而來,見過最好的時代。
所以,她支持我行萬裏路,識千種香,辨百類人。
是以,我跟著師傅前往各地學製香。
我也想成為阿姐說的——無愧於心的人。
可這一切,都被皇後毀了。
5
這幾日,我給皇後獻上很多夜來香。
不僅她的首風之症再沒複發過,而且身上逐漸出現一股香味。
皇上來椒房殿的次數越來越多。
可她越來越敷衍。
尤其是宮人們總「無意」間透露出姬無燁最近的消息。
她便越發討厭皇上。
為了勸服皇上雨露均沾,兩人終於吵了一架。
皇上氣得拂袖而去。
也第一次做了違背皇後心意的事——皇上給姬無燁和晉陽郡主賜婚。
消息傳來的時候,皇後怒不可遏,氣得摔了所有東西。
「賤人,賤人!一個人盡可夫的賤人,還敢肖想鎮北將軍!」
她身邊的大宮女又將三隻貓帶去椒房殿。
聞訊時,我剛從香藥局拿完香料。
宮中之前就有傳聞,甘露寺的住持曾虐待過皇後,臨死前又詛咒來世她為貓,皇後為鼠,定要讓其生不如死。
此後每逢皇後心情不佳時,進了椒房殿的人和動物都會被虐待。
先從動物開始,再是人。
可這事被皇上封鎖了消息,凡是議論過的人都被杖斃,無從談起。
想到那個殘忍的可能。
我加快了腳步。
可還是來遲了。
整個椒房殿溢滿了貓的慘叫。
跪著的宮人們身體抖成篩糠,無人敢勸。
隻見皇後手起刀落之間,貓的肉被一刀刀割下來,最後疼痛而死。而在此之前,貓有被人狠狠摔下,又踩過的痕跡。
鮮血滿地,殘忍至極。
我進門時,正碰上她虐殺宮女的一幕。
「娘娘手下留情。」
皇後殺紅了眼,露出一抹變態的笑容,滿是鮮血的丹蔻撫上我的臉頰:
「你要為這些賤婢求情?」
我聞著濃重的血腥味,強忍著胃裏的不適,才沒吐出來。
「奴婢有一法子可讓陛下收回成命。」
「你說什麼?!」
她挑了挑眉,將滿是鮮血的刀放在我手裏,又將眼前的宮女踹到我跟前:
「若你說的本宮不滿意,那就按照本宮虐殺這些畜生的手法,一刀一刀活剮了她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