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是美妝博主,直播時為了配合妝容,特地戴了頂大波浪假發。
姐妹們都誇我今天這造型美得驚天動地,嚷著讓我出頭發打理教程。
隻有一人說:
【你這頂假發,是死人頭發做的,看樣子已經長成了你自己的頭發。】
【今晚,你定會命喪黃泉,成為她的屍種。】
1
那條彈幕被設置成了紅色加大號,滲著血般從一片白色彈幕中飄過。
我心頭一驚,下意識朝窗外的方向看了看。
這頂假發套是男朋友莊青去外地出差帶回給我的,質地柔軟,色澤光亮,十分厚實。
今天收到禮物時我也覺得奇怪。
這玩意兒看著就價值不菲,他小子從來都是實用型選手,真舍得花這錢?
莊青解釋說,真人頭發做的發套才貴,這是人造纖維,隻是做工好。
我每晚直播時,莊青都會去小區的綠道上跑步。
外麵淅淅瀝瀝下起了雨,快十一點了,他也該回來了。
......
還沒等我有所回應,彈幕先狂躁了起來:
【大晚上的,搞這死出?我們是來看漂亮小姐姐的!】
【姐姐!趕緊把這人踢出去,晦氣死了。】
【博主戴的假發套啊?看不出來啊......甩個鏈接麼麼噠!】
我尷尬笑笑,隻得承認這是人造纖維做的假發,將剛剛隨口答應的出打理教程敷衍了過去。
話音剛落,那片血紅色彈幕又飄了起來:
【這頂假發是不是沒有普通發套的套網?直接戴就自動貼合?】
我愣住了。
今晚上播前,是莊青為我戴上發套的。
他將這個大波浪發套直接蓋在了我原本的頭發上。
我還數落他不給我上套網,在鏡中一看,才發現意外的貼合。
壓根看不出,也感覺不到自己戴著假發。
我瞬間感覺頭皮麻癢,不知道是被嚇的還是怎的,竟覺著頭頂冒著熱氣。
我咽了咽唾沫,猶疑著問:
「這......又能說明什麼呢?」
流斕發出彈幕:
【頭為諸陽之首,是所有陽氣彙聚的地方。】
【凡五臟精華之血、六腑清陽之氣,皆彙於頭部。】
【這是有東西,想以頭部為界點,以魂魄入你肉身,俗稱借屍還魂!】
借屍還魂?
我這不是活得好好的嘛,借哪門子屍,又還誰的魂?
我看了看那人的ID,名叫流斕,第一次在直播間看到這個名字。
見我麵露懷疑,流斕很快答複:
【按照古時說法,〖屍〗字最初並不表示死人,而是仍然活著的人。】
【〖楚辭〗有過記載,〖屍〗由活人充當,用以〖屍祭〗,代替被祭祀者死亡。】
【既然給你戴上了這頂頭發,那就說明頭發的原主人已進行到最後一步,也就是以頂部為界點,開始占據你的肉身了。】
【你睡的那張床下,定有一具女屍,每夜吸食你的元氣。】
【你最近,難道沒有察覺到身體上的異樣嗎?】
血紅色的彈幕尤為紮眼。
彈幕又炸開了鍋,一時間不少人被嚇得退出了直播間,又有無數好奇的新人湧入。
我心如擂鼓,這個人又說對了。
搬來和莊青同住,我能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機能較兩年前下降了不少。
特別是近段時間,明明睡眠很足,卻整天頭暈犯困。
有時候剛睡醒,竟然手麻腳麻動不了,得緩上好一會兒。
起初我還以為是我跟莊青夜裏折騰得太厲害了,但休息幾天後還是沒有緩和。
他看著也沒多猛啊?
我雖說疑惑,但也不好意思沒多想。
難道真因為我床下有具女屍?
雨越下越大。
打在窗戶上滴答作響。
我不禁打了個寒顫。
2
在我愣神的工夫裏,流斕又發來彈幕:
【今夜子時,按照陰陽消長的規律,是徹底占據你肉身的最好時機。】
我上網搜了搜,子時為23時至1時,現在已是晚上十點半了。
後背冷汗直冒,我梗著脖子逞能道:
「哈?鬼扯什麼?我是堅定的無神論者哈,哈哈......」
話剛說完,兩隻手臂從我身後環住我,熱烘烘的鼻息噴進我的耳朵裏。
「乖,上床了吧,還在直播嗎?」
莊青的聲音溫柔得快要滴出水來。
我猛地一驚,慌忙中弄倒了手機,心中怦怦直打鼓:
「啊——你,什麼時候回來的?走路怎麼不出聲呢?」
莊青寵溺地揉了揉我的頭發:「雨聲太大了,你顧著直播,沒聽見我回來很正常。」
我尷尬笑笑,支支吾吾說:「姐妹們都誇你送我的那頂假發好看呢,就,就多播了會兒。」
莊青滿臉溫柔:「別播太晚,身體吃不消。」
我點點頭,讓他先去休息。
莊青去臥室後,我拿起手機,隻見彈幕都刷瘋了:
【姐姐,你男朋友的聲音好有磁性啊,嫉妒.jpg】
【散了散了,這位名花有主了!】
【男朋友送的假發嗎?嘖嘖,細思極恐......】
我等待著紅色彈幕飄起,但流斕再沒有出現,網友們開始調侃起她來,罵她是江湖騙子。
時針一點點逼近11。
第一次遇上這樣玄乎的事,我整個人都焦躁不安,在信與不信之間徘徊。
鬼使神差般,我扯下一根頭發,用桌上的打火機燎了燎。
頭發變成灰色粉末,聞起來像是燒焦的羊毛。
我渾身發冷,這的確是真的頭發,不是纖維製品。
......
不對!
扯掉的是發套上的頭發。
為什麼我自己的頭皮會疼?
我慌忙拿出鏡子,想要摘掉發套。
才發現。
這頂濃密的黑色發套,發根處擠在我原本的毛囊裏,長在了我的頭皮上。
3
我戴上藍牙耳機躲進廁所,嘗試與流斕的ID連麥。
無人回應。
「流斕大師,理理我叭,這頭發真長我頭上了......」
我無助地坐在馬桶上,急得眼淚都快要出來了。
彈幕飄起一片驚恐,隨即卻有另外的畫風穿插進來:
【咦?主播,咋回事?咋感覺你長變了啊?】
【是啊是啊,姐妹你用了啥靈丹妙藥,氣質瞬間好好哦!】
我心中咯噔一聲,騰起一股不好的預感,慌忙去到洗漱台的鏡子前。
鏡中的我五官並無變化。
我一直走的是清純甜妹風格,即使頂著個輕盈飄逸的大波浪,也顯得乖巧可愛。
但此刻鏡中的我,臉上那股青澀感悄然褪去,整個人的氣質更偏向美豔禦姐型。
我呆愣在原地。
這是我嗎?
氣質好好喔!
我捧著自己的臉,滿心歡喜地盯著鏡中人,真是嫵媚動人。
像是全身上下都在冒著粉紅色的泡泡。
......
我沉浸在自己的美貌之中。
不知過了多久,一下,又一下的敲門聲越來越近,像是索命的厲鬼。
我瞳孔猛縮,死死咬下舌尖,血腥味和疼痛感逐漸將我拉回現實。
莊青的身影正映在廁所的磨砂玻璃門上。
「寶寶,你怎麼了?
「開門啊,我們該睡覺了。
「快開門啊!萬琪!
「陳萬琪——
「開門!」
我徹底清醒。
剛剛我好似入了幻境!
此刻再照鏡子,鏡中的人又變成了超級甜妹。
敲門聲越發急促,整個門框都在微微顫動。
我心下一沉,再次點擊與流斕的連麥鍵,將手機揣在衣兜裏露出攝像頭,然後打開了廁所門。
見我情緒不高,莊青麵露擔心:
「沒事吧?哪裏不舒服嗎?」
我攥緊手心,麵露委屈地告訴他:
「我本來準備摘掉假發的,卻發現怎麼都摘不下來了。」
莊青揉了揉我的頭發,溫柔一笑:
「老板說這頂發套貼合性非常好,要卸下來很麻煩。你明天不是還要和朋友去玩?戴著睡吧,老板向我保證說不會塌,假一賠十呢。」
我被他環住肩膀,帶進了臥室。
正要順著他手上的動作躺上床時,耳邊突然傳來一聲驚呼——
「不能睡!」
我被嚇得一激靈,挨著床的屁股瞬間反彈起來,直挺挺立在了床前。
「那具女屍,就在你每晚睡的那一側之下,此刻正是子時,她會依傍著頭發的滋養,直接附進你的體內。」
連麥成功了,流斕清冷的聲音如水滴在玻璃上流淌,幹淨又清澈。
莊青怔愣了一下,輕聲問:「怎麼了寶寶?」
我心亂如麻,慌忙答:「我......我今晚,想,想睡你那側。」
莊青皺了皺眉頭:「自從你住進來,不都是睡這一側嗎?」
我僵硬著嘴唇吻了吻他,腦子裏飛快轉動,思考著如何打消他的疑惑。
「天天挨著牆睡......今晚胸口發悶,想更靠近窗戶一點,空氣好,心情才好嘛。」
莊青眉頭舒展,輕快一笑:「知道啦寶寶,你先上床躺著,我去給你倒杯水。」
見他去了客廳,我一咬牙,在床沿旁趴下。
試圖找到那具,想要奪走我肉身的女屍。
4
床下除了灰塵和毛絮,其餘什麼都沒有。
我暗自鬆了口氣。
「寶寶,你在做什麼啊......」
身後,莊青幽幽發問。
我本能地跳起來,嚇得幾欲昏厥,心臟都驟停了一瞬。
「聽,聽到響動,還以為什麼東西掉床下了。」
莊青輕輕歎了口氣,給我遞上水杯:
「小淘氣,先喝水吧,早點上床休息了。」
我正想接過水杯,耳邊又傳來流斕的聲音:
「床的左側纏繞著煞氣,女屍被嵌在床墊內。想辦法離開這裏,他不能用暴力手段
強迫儀式啟動!」
我伸出的右手頓在半空,一道閃電劃過大腦,寒意透徹肌膚。
莊青知道我夜裏喝了水會起夜,早上睡醒了還會麵部浮腫。
平日裏他都會提醒我睡前別喝水。
這杯水有問題!
今晚他一定會想盡辦法讓我睡到左側去。
我靈機一動,使出畢生演技,將停在半空的手順勢往回抽,一拍腦門,開口:
「哎呀完蛋!我怎麼給忘了,剛剛直播時收到文雅發來的消息,我答應她今晚去她家住,一覺睡醒我們就能直接出門玩了。」
莊青收低握著杯子的手,聲音一下子沉了下去:
「這麼晚了還去?你一個女孩子家,路上多危險。」
一貫溫柔的他,此刻態度卻十分強硬。
我不得不說:「那你開車送我嘛~都已經答應人家了,總不能突然放鴿子吧?」
莊青沉吟了好一會兒,語氣重新溫和起來:「真拿你沒辦法,喏,出發吧。」
我本來已經準備好一哭二鬧三上吊了,沒想到他竟然如此爽快地答應了,我趕緊提上洗漱用品,生怕下一秒他就反悔了。
在車上時,我假裝玩手機,想看看直播間的情況。
卻發現流斕的鏡頭一片漆黑,屏幕上刷了不少讓她露臉的彈幕,她都不予答複。
我思索片刻,將文雅家的地址私發給了流斕,以防出現什麼意外
到達文雅家時,已過了淩晨十二點,莊青叮囑了幾句就離開了。
我和文雅能成為朋友,算得上是個偶然。
那時我剛搬去莊青家不久,我們因為吃餃子是蘸醋還是辣椒油大吵了一架。
心情一煩悶,我就有一個人去展廳看畫展的習慣。
看展時我情緒也不高,眼眶紅紅的,有好幾次差點沒忍住掉了眼淚。
一個高挑豔麗的女生跳到我跟前,發揮出與她氣質完全不同的幽默感,成功逗笑了我。
我們都是獨自前來看展的,看完後自然而然約了晚飯。
她說她叫文雅,吃火鍋加香油,吃餃子必蘸醋,嗜香菜如生命。
我雙手一拍,真是相見恨晚。
那晚我們喝了不少,聊了一夜,發現彼此之間有太多的相通之處。
從那以後,我們見麵的次數越來越頻繁,漸漸也就成了無話不談的好友。
5
「怎麼才來?小琪琪,你留我獨守空房,我等你等得好苦哦。」
房門打開,文雅撇著嘴裝作不開心的樣子嘟囔,舉手投足間都是風情萬種。
話音剛落,她的眼睛落在我的頭發上,神情瞬間變得複雜又難以置信。
我心中太過害怕,急咧咧跨步踏進她家,行李一甩就癱在了沙發上。
「饒了我吧大姐,我差點就掛了你還在這譴責我......
「嘶——你家可真冷,冷氣不要電啊?」
我忍不住打了個寒戰。
文雅一愣,皺了皺眉頭沒答話,隻問:「掛了?什麼意思?發生什麼了?」
耳機傳來滋滋的電流聲,我這才想起自己還沒下播。
我掏出手機,發現屏幕在直播間的界麵閃爍了幾下,然後突然黑屏了。
「欸?沒電了?有C口的線嗎?」
走得太匆忙,我連充電器都忘了拿。
文雅向臥室努努嘴,我瞪了瞪她,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地走去了她的臥室。
雖然我和文雅認識快兩年,這卻是我第一次進她家。
她家的臥室布局跟莊青家臥室幾乎一樣,床的右側靠窗,床和窗之間有置物台,台子上方是書架。
充電器就在置物台上,我拔掉插頭時,視線落在書架上一掃而過。
《天機經》《陰符經》《丹道法訣》等等,書脊均為繁體字,書皮泛黃、殘破不堪,看著有些年月了。
隻有一本書皮為黑色,書脊上寫著紅色的《種屍人》。
黑色配紅色,【屍】字繁體形態下的【死】讓我渾身發麻,有種奇特的驚悚感。
我下意識抽出那本書,翻開。
第一頁正中印有【附體還魂,種屍成人,得道升仙。】
一股刺鼻的酸性物質的味道撲麵而來。
第一頁後,全是黑白圖畫。
大致內容為種屍人躺在另一人之下,兩者逐漸被頭發相連接,最終合二為一。
整本書上,共重複了五次這個步驟。
五次合體後,種屍人本體飛向雲端。
我心頭狂跳,額頭冒出細密的冷汗。
這不正是發生在我身上的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