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暗戀薑灼很多年。
他像神明一樣悄然出現在我身邊,一次又一次將我從深淵裏拽出來。
可我隻敢小心翼翼地窺伺他,不敢有半分褻瀆。
在我終於下定決心向他告白的那一天,他隻是難得扯出一個好看的笑。
「對不起。」
「我隻是一個路過你世界的,攻略者。」
1
繼父今晚又喝酒了。
他搖晃的腳步聲,劣質白酒瓶滾動碰撞的聲音,無一不在我神經上跳動。
盡管房間已經上鎖,我仍然時隔幾秒就要心驚膽戰地扭頭看看身後的房門有沒有被推開。
提心吊膽地過了半個小時後,屋外安靜了。
是睡了?
還是醉倒了?
剛摘下為降噪戴上的耳機,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轟鳴。
我驚慌轉頭,看見那扇原本就不結實的門轟然倒地,揚起一地細塵。
「漫漫,在看書呐?」
繼父嘟囔著朝我靠近。
再正常不過的一句話,我卻平白被嚇出了一身冷汗。
「張叔叔,還請您出去,我要休息了。」
我強撐著表麵的鎮定,站起身背靠在身後的書桌上。
繼父嘴一撅,繼而露出一個猥瑣的笑。
「漫漫,你媽媽今晚不在,叔叔擔心你一個人睡會害怕,來陪陪你。」
話音剛落,他向前一趔趄,一隻滾燙粗糙的大手握住了我的手臂。
心底升起一股強烈的不適感。
我皺眉,用力想抽出自己的手。
繼父見我反抗,他一下子猛地拽著我撞進了他懷中,滿身的酒氣直直往我鼻喉裏躥,讓我差點幹嘔。
「鬆開我!」
我拔高了音量,企圖能夠震懾他,或者引來外人,讓這個惡臭的男人能夠在道德的譴責下暫時放過我。
繼父笑著將頭埋進我脖頸處,那惡心的舌頭在我脖子上舔舐,我屈辱地扭動著身子,被他一把抓住頭發。
「小賤人你給臉不要臉是吧?」
我絕望地閉上眼,滿腦子都是另一個人的身影。
他......今晚還會來嗎?
正等待淩遲,身上的重量驟然消失。
我猛地睜開眼,看見高瘦的男人拽住繼父的衣領,將他整個人拖拽著出了我的房間。
門被關上,屋外響起繼父殺豬一般的叫聲,在這個夜晚讓我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。
片刻後,薑灼開門而入,伸手揉了揉我的頭。
「沒事了。」
說罷,他轉身要走,我心一橫拉住了他的褲腿。
「我可不可以......去你家借住一晚。」
2
我不是第一次被繼父騷擾了。
在媽媽剛剛和繼父在一起沒多久的時候,我就知道繼父不是個好人。
一開始,他在媽媽麵前表現得很正常,像一個暖心的叔叔。
可是漸漸的,繼父的手會在不經意間出現在我的肩頸處,腰肢處,
我每一次都告訴媽媽,可是她根本不相信。
在意識到媽媽並不會給我支持以後,我隻好每一次都在繼父企圖對我做不好的事情的時候哭鬧,將事情捅出來。
媽媽漸漸也意識到事情不對,可是她總是假意批評一下繼父就將事情揭過去。
在我最絕望的那些時刻裏,隻有薑灼,每一次都準確無誤地出現在我最需要的時候。
我眼裏的薑灼是渡了一層光的,因為他是我一個人的神明。
這些年,我每每窺伺薑灼,心中都像是有一個發燙的小暖爐。
在十八九歲的青蔥歲月裏,我想,這也許是我不敢宣之於口的,少女心事。
3
心跳快到像是要破出胸腔,我控製不住地偷瞟薑灼,生怕聽到拒絕的話。
他有一瞬的遲疑,隨即麻利地脫下了外套罩在我身上,然後將我牽著出了房間。
這個舉動,是默認收留我了吧。
路過客廳,我看見繼父正四仰八叉躺在堂屋的地上,嘴角還在滲血。
我身子一僵:「他......你把他打死了嗎?」
「他不該死嗎?」
薑灼的聲線並無起伏,就像是在說今天晚上吃什麼一樣平靜。
他要是真死了,那薑灼該怎麼辦?
他會不會坐牢,大好前程又怎麼辦?
我怔怔地隨著他往外走,就聽見他又說了句:「放心,一條賤命,給我都不要。」
到了薑灼家,我正襟危坐在沙發上一動不敢動。
這麼多年薑灼總是在危急關頭出現,以至於我隻要看見他就會有一種莫名的心安。
這樣想著,我聽到薑灼好聽的聲音傳來。
「沒事了,別害怕。」
繼父多年的試探,終於在今晚爆發出獸性,他分明是想要......
我都不敢想,要是今晚薑灼來晚一步的話,我也許就已經......
我必須,必須逃離這個家。
4
薑灼帶我回了家。
他淡淡道:「今晚先在這裏湊合一晚吧,等你媽回來你再回家。」
他的外套下裹著的,是我剛被繼父撕壞的睡衣。
此刻危險解除,我意識到即將和薑灼共處一室,心底裏生出莫大的喜悅來,像是被甜絲絲的棉花糖包裹著。
「那我睡沙發,謝謝你。」
「不用,你睡床,」
曖昧的氣息在這句話之後逐漸擴散,隻是思緒總是不受控製地亂飛。
他是不是,一直都有注意我的安危。
所以,在這個隔音很差的老式居民樓,他總是第一時間就聽到了動靜趕來。
被自己的胡思亂想弄得臉上發燙,我慢吞吞脫下鞋子縮到沙發上。
雖然主人說了床讓給我,但是我覺得貿然入侵別人的私人領域,很不自在。
剛打算躺下,腿彎和腰肢處插進來一隻手,身子倏地騰空。
我看見薑灼好看的臉近在眼前,他像是搬運貨物一樣將我挪到了臥室床上。
而我慶幸他目不斜視,並沒有看見我悄悄紅了的臉。
薑灼的臥室和他這個人一樣清冷,格調灰暗,深灰色的被褥裏全是屬於薑灼的氣息。
這一晚,我躺在薑灼的床上被他的氣息包裹,胸腔裏的心幾乎要躍出來。
5
次日,生物鐘迫使我醒得很早。
我迅速穿好衣服打算去做個早餐聊表感謝,但是一開門,薑灼剛好從外麵回來,手裏還拎著吃的。
「醒了,來吃早餐。」
磨磨蹭蹭地走過去坐了下來,我囁嚅著:「可是我還沒洗臉刷牙。」
話音剛落,我才想起自己是借宿的,這裏根本沒有我的洗漱工具。
「不好意思,我吃完馬上走。」
我不敢再多說,低著頭小口小口吃著我最喜歡的粉絲包。
好巧誒,薑灼的口味和我一樣。
意識到這一點,我情不自禁揚起嘴角。
這樣的氛圍,好像......談戀愛同居一樣。
下一刻,敲門聲響起。
門被打開,媽媽大步走了進來,看見我壞了幾個扣子的睡衣她蹙眉。
「馬上要上大學的人了,你讀的書讀到哪裏去了?怎麼會跑到一個陌生男人家裏睡,我對你太失望了。」
媽媽一句話,直接打破了所有的美好。
一時間我呼吸急促起來,心臟蔓延開密密麻麻的鈍痛。
我低著頭:「您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嗎?」
她擰著眉:「就算天塌下來,你就可以這樣不檢點嗎?」
「夠了!」
「昨晚,我隻差一點點就被繼父猥褻了。是薑灼及時出現救了我,怎麼,繼父沒跟您說實情嗎?」
我一向溫順,這是我第一次用近乎頂撞的語氣和我媽說話。
也許是昨日的委屈曆曆在目,也許,因為別的東西。
我控製不住自己的目光,看向薑灼,他正在專心吃東西。
媽媽顯然沒想到會聽到這個回答。
我在她臉上看見了短暫的皸裂。
片刻後,她的神色緩和,伸手牽住我。
「漫漫,是媽媽錯怪你了,我們回家吧。」
還沒等到我回答,我媽已經暗中用力將我拽著走出去。
開門的間隙,我扭頭看薑灼,很多話想說,最終還是咽了下去。
幾步之遙,我們很快回到家,繼父正坐在沙發上抽煙。
6
「還知道回來,不知道去哪裏騷了,小姑娘家家的不學好......」
媽媽身子一頓,幾步上前給了繼父一個響亮的耳光。
「李山,我警告你,管好你自己的手和腦子裏的精蟲。」
繼父一愣,瞪了我一眼,
我偏頭不願去看,獨自回了房間。
十分鐘後,媽媽端著洗幹淨的葡萄進來,溫聲軟語地同我道歉。
「漫漫,是媽媽錯了,對不起,你爸爸他下次不敢了。」
「他不是爸爸。」
「行了,我已經教訓過他了,他也知道錯了,你根本不知道我一個獨身女人有多難,身邊有個男人也有個依仗。」
我呼吸一窒:「媽媽,你依仗他什麼了?」
這麼多年,繼父經常不是酗酒就是騷擾我,偶爾還會出去賭錢。
他不僅沒有盡到一個丈夫該盡的責任,反而無下限地拖媽媽的後腿。
深呼吸一口氣,我終於吐出了藏在心裏好久的話。
「媽媽,您能和李山離婚嗎?」
「我們不用依靠任何人也可以好好生活的。」
「我有手有腳,在大學裏也可以兼職養活自己的,我真的不想再過這種每天在自己家裏還要提心吊膽過日子的生活了......」
媽媽急切地給了我一個很輕的巴掌。
「這是一個女兒該和媽媽說的話嗎?」
不疼。
但是很傷人。
這一刻,我忽然下定了一個決心。
7
高考成績出來的那天,我迫不及待地跑出門跟媽媽分享喜悅。
她正在客廳看電視,見我高興她也在笑。
「我們漫漫簡直太棒啦,這下木城本地的大學和專業都可以隨便挑了。」
我收斂了笑意,輕輕拉住媽媽的衣袖。
「媽媽,我不是很想留在木城上學。」
她繼續看著電視,沒太在意我的話,隻是捏著我的臉蛋。
「木城多好啊,木城本地大學也不錯,還離家近,乖,咱別去遠的地方,你一個女孩子不安全。」
不安全嗎?
明明家裏才是不安全的地方啊。
離開了家,就是一個受法律保護的地方,沒有任何人敢隨意對我動手動腳,也不會再有那些惡心的帶著試探的肢體接觸。
她和我意見不和,我也沒再繼續打擾。
隻是報誌願的時候,我依舊堅定地報了一所離家兩千公裏的大學,沒告訴媽媽。
離開木城,這是我已經做好的決定。
隻是這樣一來,和薑灼的距離也被我一手拉得很遠。
點開薑灼那萬年不變的頭像,我斟酌用詞發過去一句話。
【我大概,想去很遠的地方上學。】
也許以後很久都不能見麵了。
不出意外的話,我可能很久不會再回來了。
我要離開這個危險的家,遠一點,再遠一點。
本以為薑灼不會很快回複,可是很快,那邊的消息彈了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