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8歲的我一生都在享福。
我考了全市第一,發著高燒,想吃點藥。
我媽說:“這是福氣,說明你底子好,能扛事!
考狀元這事兒也就是咱們家風水好。
你現在身體受這點罪,都是在幫你積攢福報!”
轉身,弟弟手上劃破個小口,他們十萬火急地開車送去了市醫院。
他們說我這輩子就是來享福的。
可唯一真心想讓我享福的奶奶已經不在了。
所以我決定,換個地方享福。
......
“李福珠,全市理科狀元,總分718!”
班主任激動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。
我攥著手機還沒來得及笑,
眼前就猛地一黑。
再醒來,
是在我那間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間裏。
我媽張桂芬端著一碗白開水走進來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“醒了?自己把水喝了。”
“媽,我發燒了,頭好暈......”
我撐著身子,聲音沙啞。
她摸了摸我的額頭,立刻縮回手,
“哎喲,你真是享福了!”
“年紀輕輕就這麼能幹,考了狀元!這是天大的福氣!
年輕人體格好,發個燒算什麼?
正好出出汗,排排毒,這福報不就來了嗎?”
“把身體裏的臟東西排出去,以後更有力氣給你弟掙錢!”
我愣住了,腦子被燒成一鍋漿糊,有點轉不過彎。
“可是......我難受,我想去掛個水。”
“掛什麼水!那藥水裏全是激素,那是害你!”
“吃虧是福,你現在多吃點苦,福氣都在後頭給你攢著呢!”
她把水杯重重地放在床頭櫃上,
“趕緊喝了,喝完把這些卷子改了,你弟馬上高三,你這個當姐姐的,得幫他把關!”
一遝厚厚的模擬卷被甩在我被子上。
就在這時,客廳裏傳來弟弟李金寶誇張的慘叫。
“啊!媽!我的手!流血了!”
我媽臉色驟變,衝了出去。
“寶啊!哪呢?快讓媽看看!”
我也掙紮著下了床,走到門口。
李金寶舉著他的右手,食指上有一個比米粒還小的傷口,剛剛滲出一絲血珠。
“快!拿醫藥箱!”李大山從廁所提著褲子跑出來。
“醫藥箱有什麼用!萬一感染了怎麼辦?破傷風要打的吧?”
我媽滿頭大汗,
“大山,快!開車!去市醫院!”
“對對對,去市醫院,掛急診!”
我爸揣起車鑰匙,不耐煩地回頭瞪了我一眼:
“你杵在這兒幹嘛?
一個女孩子家,身體壯得跟牛似的,發個燒大驚小怪!
你弟要是有個三長兩短,你擔待得起嗎?”
我媽扶著弟弟出了門,
回頭催促:“趕緊的!晚了專家號就沒了!”
一家三口火燒火燎地就往門外衝。
從我身邊經過時,他們誰也沒看我一眼。
我靠在門框上,看著他們消失在樓梯口。
客廳的桌上還擺著弟弟沒削完的蘋果和我的檔案袋。
那個決定我未來人生的檔案袋被蘋果壓住了一個角。
我走過去把它抽出來,用衣袖擦了又擦。
沒人會因為我發燒去叫專家號。
因為我媽說了,能生病還能硬扛,這是我的福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