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一周後,林朵說要請同學來家裏聚會。
她帶了十幾個同學。
其中也有我的同桌。
林朵故意把聚會地點選在客廳。
她讓爸爸把我從樓上帶下來。
「姐姐一個人在屋裏太悶了,讓她下來和大家玩玩。」
我被爸爸拽到客廳。
我沒戴墨鏡,眼睛紅腫得厲害。
林朵的同學看著我。
「這就是以此啊?怎麼穿成這樣?」
我穿著一件舊睡衣,頭發亂糟糟的。
林朵笑著走過來。
「姐姐現在喜歡這種風格,她說這樣舒服。」
她拉著我的手,走到同學中間。
「大家看,姐姐說她看不見了,你們信嗎?」
她拿出一根針,在我眼前晃。
我本能地縮了一下脖子。
因為我能感覺到有東西靠近。
同學們笑起來。
「這不是能看見嗎?躲得挺快啊。」
我的同桌站起來,看著我。
「顧以此,你之前跟我說你要失明了,是騙我的?」
「你為了讓我幫你寫作業,竟然編這種謊話?」
我抓住同桌的袖子。
「我沒騙你,我真的看不清字了。」
林朵一把推開我的手。
「姐姐,別演了。」
她拿出一本相冊。
「這是我們小時候的照片,姐姐你看看,你那時候多可愛。」
她把相冊放在我麵前。
我隻能看到模糊的色塊。
「我看不見,林朵,你拿走。」
林朵歎了一口氣。
「姐姐,你連我們的合照都不願意看嗎?」
「你是不是還在恨我回到這個家?」
同學們開始指責我。
「顧以此,你太過分了。」
「林朵對你這麼好,你居然這麼冷血。」
「虧我們以前還覺得你人不錯,原來都是裝的。」
我站在客廳中央,聽著這些昔日好友的聲音。
我覺得我掉進了一個坑裏。
沒有人拉我。
他們都在往我身上扔土。
我徹底失去了希望。
我把自己鎖在房間裏。
拉死了那層厚重的遮光窗簾。
黑暗讓我稍微感到一絲安全。
眼球的灼燒感依然存在,但至少不再加劇。
我縮在被子裏,手裏緊緊攥著那張視神經萎縮的確診單。
那是我的護身符。
門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。
緊接著就是鑰匙轉動的聲音。
我忘了,在這個家我沒有隱私。
房門被暴力踹開。
走廊上原本就刺眼的燈光瞬間湧入。
哥哥帶著兩個穿著工裝的裝修工人站在門口。
他手裏提著幾組高瓦數的日光燈管。
「進去,把窗簾拆了。」
哥哥指揮著工人。
我驚恐地從床上彈起來。
「哥,這是我的房間!你要幹什麼!」
林朵穿著粉色的絲綢睡衣,倚在門口。
她眨著那雙無辜的大眼睛。
「姐姐,對不起,我的房間朝向不好,窗戶又小,總覺得陰森森的。」
「我一進去就覺得有人在角落裏盯著我,我害怕。」
「哥哥說你這個房間采光最好,讓我搬過來住。」
我衝過去想要攔住工人。
「我不換!我也需要這個房間!」
「我需要遮光,我需要黑暗!」
哥哥一把揪住我的衣領,把我狠狠甩到牆角。
「避光?我看你是心理陰暗。」
「隻有陰暗的蛆蟲才喜歡躲在黑盒子裏。」
刺啦一聲。
工人粗暴地扯下了我的遮光窗簾。
正午的陽光毫無遮擋地射進來。
我慘叫著捂住眼,鑽進被子裏。
哥哥大步走過來,一把掀開我的被子。
「裝什麼裝!」
我哆嗦著把手裏的診斷書遞到他麵前。
「哥,你看一眼,就看一眼。」
「醫生說我要瞎了,真的要瞎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