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逃婚五年後,沈梨初回到維多利亞港的潮濕空氣裏。
無名指上本應戴著婚戒的地方,隻剩下一道橫貫手背的淺白疤痕。
港城娛樂頭條至今都掛著一條豪門舊聞:
【豪門世紀婚禮告吹,新娘逃婚不知所蹤】
霍沈兩家這場本該雙贏的利益婚約,卻因新娘臨陣脫逃,最終以最狼狽的方式收場。
走出機場大廳,好友微微捧著花束抱住她,聲音哽咽:
“都怪霍庭川那個混蛋,我以為你這輩子都不回來了呢。”
時隔五年再次聽到這個名字,她的心仍舊狠狠疼了一下。
坐進車裏,微微一邊發動引擎,一邊開始絮絮叨叨:
“你知道嗎,你走之後,霍家簡直鬧翻了天。全港城看了三個月笑話。霍庭川找了你半年,後來就......”
她頓了頓,“就跟那個林思思攪在一起。”
林思思,這個名字像一根細針刺入沈梨初手背的舊傷處。
“不過她也沒落好。”微微語氣帶著快意,“一隻貧民窟飛出來的麻雀,霍家怎麼可能看得上?聽說霍家上下沒一個人給她好臉色,她現在還住在保姆房,連餐桌都上不去。”
沈梨初沉默。
“她不是懷孕了嗎?”
“說來可笑,”微微壓低聲音,“你走後不到半個月,不知霍家誰在樓梯口絆了她一下,從三樓滾下去,當場就沒了。”
“霍庭川呢?”沈梨初輕聲問,“他沒護著她?”
“他?”微微冷笑,“他要是真情實感,會五年不給她一個正式名分嗎?任她在外被羞辱詆毀。”
等紅燈時,微微轉過頭小心翼翼地問:
“梨初,你和霍庭川還有可能嗎?當年你們是全港城最般配的一對,所有人都說......”
“沒有可能了。”沈梨初打斷她。
她抬起右手,借著車窗外的燈光仔細看那道疤。
修複手術做了三次,疤痕淺到幾乎看不出來。
可每逢陰雨天,還是會酸痛,提醒著她那個下午——
林思思“失手”打碎水晶杯,碎片劃過她手背時,霍庭川就站在三步外皺著眉說:
“思思不是故意的,你別小題大做。”
那是她作為鋼琴家的右手。
那道傷,斷送了她的職業生涯。
微微順著她的目光看去,眼圈驀地紅了:“你的手還能彈琴嗎?”
沈梨初搖搖頭,又點點頭:“能彈,但不能再開演奏會了。”
車平穩地停在沈家的半山別墅前,客廳燈火通明。
沈梨初放下行李箱,微微欠身:“爸,我回來了。”
“你還知道回來?”沈父的聲音低沉而嚴厲,“五年前你鬧出那麼大的醜聞,一走了之。你知道當年霍家有多難堪?我們沈家又損失了多少生意?”
沈梨初眼眶驟紅,死死咬住下唇不讓眼淚掉下來。
“這五年你對我不聞不問,我也沒花家裏一分錢,還不夠嗎?”
“你!”茶杯摔在地上,碎片四濺,“要不是你母親去世十周年忌辰,你是不是打算永遠不回這個家?”
偏廳的黑白遺像裏,母親笑得溫婉柔情。
沈梨初點燃三炷香,跪在蒲團上。
“梨初,”沈父站在她身後,語氣稍稍緩和,“既然回來了,就去霍家道個歉。霍庭川還沒結婚,說不定......”
“爸。”沈梨初輕聲打斷,香灰落在手背上燙出一小片紅,“你知道我為什麼逃婚嗎?”
沈父沉默。
沈梨初緩緩站起,“因為婚禮前一天,我流產了。”
沈父震驚地後退半步:“什麼......”
香燃盡了,最後一縷青煙消散在空氣裏。
“如果我不走,爸,”沈梨初終於落下淚來,“我會成為全港城最大的笑話。”
她抬手擦掉眼淚,動作利落:“我就是回來看看媽媽,過幾天我就走。”
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急促的刹車聲。
片刻,老管家匆匆進來:“老爺,小姐,霍少爺來了。”
話音未落,霍庭川已經大步跨進客廳。
五年時光似乎格外優待他,三十三歲的男人比當年更加挺拔俊朗,隻是眉宇間帶著一絲焦躁。
他的目光直接鎖定沈梨初,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——有驚喜,有柔情,竟然還有一絲埋怨。
“梨初,你終於肯回來了。”
他走到她麵前,語氣中含著責怪,“你這氣賭得也太久了,讓我等了整整五年。”
沈梨初幾乎要笑出聲。
五年顛沛流離,在異國他鄉端盤子、教小孩彈琴,甚至一天打三份工的日子,在他口中隻是賭氣。
霍庭川見她沒說話,放軟了語氣:
“好了,回來就好。明晚港島酒店有個慈善晚會,你陪我出席,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和好了。”
他伸手想碰沈梨初的手,被她輕輕避開。
“五年前沒完成的婚禮,”霍庭川自顧自地說下去,仿佛這是理所當然的安排,“我已經在重新籌備了。這次......”
話未說完,他的手機響了。
瞥見來電顯示,霍庭川的表情僵了兩秒後,有了一絲妥協。
“手受傷了就先去醫院,我馬上過來!”
掛斷電話,霍庭川匆匆對沈梨初說:“梨初,你先好好休息,明晚我來接你。”
說完,他轉身快步離去。
沈梨初望著他消失的背影,隻覺得荒謬可笑。
五年了,一切都沒有變。
林思思一個電話,無論多麼重要的場合,他都能立刻拋下她離開。
就像五年前,她雙手鮮血淋漓時,他隻顧著安慰受驚嚇的林思思,而讓她一個人在醫院度過漫長的夜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