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1

買菜時，老板好心給我抹了三毛錢的零頭，我笑著道了謝。

可老公當場黑了臉，轉頭就在幾百人的業主群@我，放上抹零的支付截圖：

“各位鄰居評評理！這賣菜的每次都給我老婆抹零，沒點貓膩誰信？”

“好幾次了，這綠帽子我真是戴夠了！今天必須揭穿這個出軌女的真麵目！”

群裏瞬間炸鍋，各種揣測與汙言穢語開始刷屏。

我看著老公那副“抓奸成功”的得意模樣，不怒反笑，也跟著在群裏附和：

“是的沒錯，我老公錘得都對！”

1

手機震得要爆炸。

【301老王：啥情況？賣菜老陳？不能吧，看著挺老實一人啊？】

【1102美娟媽：哎喲喂，早就覺得三單元那家媳婦妖裏妖氣的，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出門。】

【702強哥：@我老公張昊，兄弟，細說！有實錘就別怕！我們支持你！】

【905笑笑：天啊，這是能直接在群裏說的嗎？截圖了截圖了！】

接著張昊又在群裏發了一條語音。

“家人們，我張昊做人堂堂正正，實在是忍不下去了！這女人每次去買菜，那姓陳的老板都給她抹零，一次兩毛三毛的，以前我覺得是人家會做生意就沒多想，今天我跟去一看，那眼神那笑，絕對有問題！”

下麵跟著一連串支持張哥、錘死她的表情包。

我抬頭，看向幾步外同樣捧著手機的張昊。

他臉上哪有什麼痛心疾首，隻有一種近乎扭曲的得意和暢快。

手指飛快地敲著屏幕，看到我看他，他甚至還挑釁地抬了抬下巴。

用口型對我說：“你完了。”

我忽然就笑了。

不是氣極反笑，是真的覺得好笑。

戀愛三年，結婚兩年，我自問對這個家盡心盡力。

他工資不高，還愛充麵子，三天兩頭請哥們兒喝酒，是我加班做兼職補貼家用。

他嫌做家務丟人，五年來廚房的油煙機都是我踮著腳擦。

現在，因為三毛錢的抹零，因為一個莫須有的猜測，他就要把我釘死在恥辱柱上，甚至用上“出軌女”這種詞。

我點開群聊，無視那些飛速滾動的汙言穢語，直接找到張昊的頭像，@了他。

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敲擊，和他的氣急敗壞不同，每一個字都穩得像在敲代碼。

“張昊，你錘完了嗎？”

群裏有瞬間的停滯，似乎沒料到我會直接站出來。

張昊立刻回擊：“怎麼？心虛了？想狡辯？證據確鑿！”

我繼續打字，消息一條條彈出去：

“錘得好。”

“你剛才發的那段語音，情緒挺飽滿，準備很久了吧？”

“不過，你這錘得不夠狠啊，光靠一張抹零截圖和臆想，就想給我定罪？”

“來，我幫你加把火。”

“今天你要不把我‘捶死’在這群裏。”

“你就等著死吧。”

消息發出去，群裏死一樣的寂靜，連刷表情包的人都停了。

隻跟我隔著幾米距離的張昊也楞住了。

他大概設想過我哭鬧、我辯解，唯獨沒想過我會是這種反應。

我的消息像一顆冷水滴進了滾油鍋。

群裏死寂了足足十幾秒。

然後，更猛烈的爆發開始了。

【702強哥：我靠！這女的瘋了吧？都被抓現行了還這麼囂張？】

【1102美娟媽：真是不知廉恥！張昊多老實一個男人，都被逼到這份上了！】

【301老王：@我，小蘇啊，這事......要是誤會就好好說，你這態度不對啊。】

張昊看到有人支持他，腰杆瞬間又硬了。

臉上那點慌亂被更大的憤怒取代，他手指翻飛，直接在群裏吼了條語音：

“聽聽！大家都聽聽！這叫什麼態度？死到臨頭還嘴硬！我看你就是不見棺材不掉淚！”

我沒理會那些刺眼的文字和語音條。

手指在屏幕上輕點，直接調出了手機銀行的賬單。

2

五年了，我和張昊的財務基本分開，家裏的日常開銷、買菜買水果，幾乎都是我負責。

我熟練地截屏，篩選，把最近三個月，每次去菜市場給那位陳老板的轉賬記錄全部找了出來。

時間，金額，清清楚楚。

為了方便，我甚至做了一個簡單的拚圖。

然後，我直接發到了群裏。

“@全體成員 各位鄰居，既然張昊讓大家評理，那就請大家看看清楚。”

“這是最近三個月，我在陳老板攤位的所有支付記錄，每次都是明碼標價，足斤足兩，抹零也是老板主動，三毛五毛的，圖個回頭客，這是菜市場再正常不過的人情往來。”

“另外，@張昊，既然你提到每次，那請你拿出除了今天這次之外的其他證據。拿不出來，你就是汙蔑。”

“最後，我也想問問大家，一個連續五年，家裏買菜錢百分之九十都是自己出的女人，有沒有必要為了三毛錢的抹零，去跟賣菜的老板搞什麼貓膩？”

“這五年，你張昊為這個家，買過幾次菜？掏過幾次生活費？”

這幾張截圖和幾句話，像是一記無聲的悶棍。

群裏刷屏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。

一些之前沒說話的人開始冒泡。

【606樂樂奶奶：哎喲，這個陳老板是市場門口那個吧？我經常去，他確實喜歡給熟客抹個零頭，我老頭去買他也抹啊。】

【1201小趙：是啊......這麼說起來，好像是有這麼回事。現在菜場競爭激烈，抹零留客很常見吧？】

【301老王：呃......要是這樣，那張昊你是不是太敏感了？小蘇這賬單看著沒啥問題啊......】

輿論的風向，開始出現了細微的轉變。

從一邊倒地譴責女的出軌，變成了對張昊證據的質疑。

張昊的臉漲成了豬肝色。

他顯然沒料到，我不僅不慌，還能如此迅速地拿出實質性的記錄反擊。

他精心挑選的鐵證，在真實的流水麵前，顯得如此蒼白可笑。

他死死盯著手機，又猛地抬頭瞪我，眼神裏充滿了被戳破的惱羞成怒。

“蘇晚晴你少轉移話題！”

他幾乎是咆哮著又在群裏發了一條長長的語音，

聲音因為激動而尖厲變形，“買菜抹零是小事？好，就算這事我誤會了你！那我問你，上來修水管的那個野男人又是怎麼回事？！”

水管工三個字像一顆深水炸彈，把剛剛稍有平息的群又炸得人仰馬翻。

【702強哥：我去還有水管工的事兒？這女的玩的挺花啊？一套接一套的！】

【1102美娟媽：[嘔吐表情]真是人不可貌相！看著清純，私下裏這麼不檢點！】

【905笑笑：@我老公，細說水管工！有圖有真相嗎？】

汙言穢語和看熱鬧的起哄瞬間刷屏。

張昊看到輿論似乎又倒向他這邊，立刻乘勝追擊。

這次他學聰明了，不再發容易暴露情緒的語音，而是換成文字。

“@全體成員 各位鄰居，你們評評理！”

“我張昊是個男人，是要臉麵的！如果不是被她逼到絕路，我會把自己被戴綠帽子這種醜事拿到大庭廣眾之下說嗎？”

他這話極具煽動性，立刻引來了群裏一堆男的共情。

【502老李：這話在理！哪個正常男人會無緣無故往自己頭上扣屎盆子？肯定是忍無可忍了！】

【1304勇哥：就是！張哥說得對，沒點真憑實據，誰會這麼著急忙慌地給自己宣揚家醜？】

我看著這些言論，心裏冷笑更甚。

我手指在屏幕上敲擊，回應簡潔而鋒利：

“@張昊，你說得對，你確實不要臉。”

3

為了防盜，我在客廳裝了一個攝像頭。

我快速調出上個月水管維修那天的錄像記錄，截取了幾段關鍵視頻發到群裏。

“@張昊，瞪大你的眼睛看清楚！這是上個月15號下午3點10分到3點35分的監控錄像。”

“水管工王師傅是我從物業推薦的正規平台聯係的，維修項目、收費明細，我手機裏還有電子單據。”

視頻一出，效果立竿見影。

【606樂樂奶奶：哎喲，這監控看得清清楚楚嘛！人家師傅就是來幹活的，進門到出門都沒歇口氣！】

【809吃瓜不吐皮：嘖，搞了半天又是雷聲大雨點小？】

張昊眼看精心拋出的第二個炸彈又要啞火，徹底急了。

他幾乎是吼著在群裏發了一條氣急敗壞的語音：

“監控能說明什麼？蘇晚晴你少避重就輕，那我問你那天早上，家裏水管明明隻是滴水，我說了我能修！我都已經用膠帶纏好了，為什麼你非要偷偷摸摸再叫一個水管工來？”

“如果不是心裏有鬼，如果不是找借口跟野男人私會，你為什麼要多此一舉？”

他這話邏輯已然混亂，但卻精準地戳中了一些人受害者有罪論的陰暗心理。

【1102美娟媽：這話倒也沒錯......既然老公修了，為啥還要另外叫人？】

【502老李：是啊，這不是浪費錢嗎？確實有點說不通。】

我看著他那副垂死掙紮的樣子，忽然覺得他可憐又可悲。

我緩緩打字。

“@張昊，你終於問到點子上了。”

“為什麼你修過了，我還要偷偷叫水管工？”

“因為你所謂的修好，是讓家裏從滴水變成了水漫金山！”

“我為什麼不告訴你？因為我怕直接說了，會打擊到你那比紙還薄的自尊心！”

“我偷偷找專業師傅來補救，就是想著趕緊修好，晚上你回家還能洗個熱水澡，順便哄哄你，告訴你是你臨時處理得好，才沒釀成大禍。”

“我千方百計，想著維護一下你那可憐的男人尊嚴。”

“結果你呢？”

“你用它來給我造黃謠！”

張昊被我這番話噎得半天喘不上氣，群裏也開始出現更多質疑他的聲音。

但他像是輸紅了眼的賭徒，猛地又從手機相冊裏翻出一張照片，狠狠砸進群裏。

“蘇晚晴，你放屁，維護我的尊嚴？你看清楚了這又是什麼！”

那張照片，角度抓得極其刁鑽。

看背景是在一家咖啡館的角落，我和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並排坐著，靠得很近。

從拍攝角度看，我的頭發幾乎要碰到他的肩膀，姿態確實顯得有幾分親密。

“家人們都看清楚了嗎？”張昊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劈裂，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，“這是我上周末親眼看到的！她說去見閨蜜，結果呢？和個野男人在咖啡館私會，頭都快靠到一起去了！這還不是鐵證如山？！”

這張照片的衝擊力，遠比之前空洞的指責要直觀得多。

【1102美娟媽：我的天！這回有圖有真相了！這距離......說不清啊！】

【702強哥：媽的！實錘了！張哥，這你能忍？離！必須離！讓她淨身出戶！】

【905笑笑：......雖然但是，這照片角度好像有點刻意？不過確實靠得太近了......】

張昊看到群情再次被點燃，尤其是“淨身出戶”四個字，仿佛給他打了一劑強心針。他瞬間腰杆挺直，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掌控一切的得意，甚至帶著幾分猙獰。

他不再發語音，而是改用文字，一字一句，清晰地提出他的最終目的：

“@全體成員 各位鄰居今天都給我做個見證！”

“蘇晚晴婚內出軌，證據確鑿，道德敗壞！我張昊行的端做得正，眼裏揉不得沙子！”

“我現在正式宣布，跟這個不要臉的女人離婚！”

“房子是我家婚前買的，家裏存款大部分也是我賺的，她蘇晚晴必須淨身出戶，一分錢都別想拿走！”

“這就是背叛婚姻的下場！”

冰冷的文字帶著赤裸裸的算計，透過屏幕都能感受到他那副迫不及待要將我掃出門的嘴臉。

群裏安靜了幾秒，似乎也都震住了。

我沒有立刻去反駁那張照片。

而是在群裏發了一張婚紗照。

婚紗照上的男人，跟張昊偷拍照上的人是同一個。

但就是這張照片，讓張昊原本得意的臉色，瞬間慘白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