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遲來的歸途遲來的歸途
北狗

第1章 1

銀行卡突然到賬一百萬,備注就四個字:

“爸還好嗎?”

看清轉賬人的名字,我直接將錢原路退回,並且注銷了銀行卡!

第二天,她帶著三千萬善款,以捐贈人的身份站在學校的簽約儀式上。

儀式剛結束,她就徑直朝我走來:

“好久不見,妹妹。”

“爸退休了吧?我訂了餐廳,晚上一起吃個飯。”

我沒理她,轉身就走。

真可笑。

一個去世十年的人,要怎麼陪你吃飯?

1.

“晚晚!剛剛那個......真是你姐顧輕?”

同事林薇追上來,拽住我的手臂,眼睛裏寫滿震驚和好奇:

“我的天,她現在也太厲害了吧!”

“三千萬啊,說捐就捐,肯定是衝著你和顧老師來的。”

我腳步未停,語氣平淡:

“是她,但早就不是我姐了。”

“你這態度也沒必要這麼冷淡吧......”

林薇壓低聲音,“大家都知道顧老師當年多疼她,你真不打算原諒她?”

“有個這麼有錢有勢的親姐,多好的事兒啊。”

我猛地停下腳步,轉頭看她:

“這樣的姐姐,給你,要不要?”

林薇一愣,幹笑兩聲:“哎呀,我就是隨口說說嘛......親姐妹哪有隔夜仇。”

“我還有課,先走了。

我抽出胳膊,走向教學樓。

辦公室裏空無一人。

我坐回電腦前,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。

顧輕。

十年了,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聽到這個名字,更不會再見到這個人。

父親去世那年,我十六歲,抱著他的骨灰盒站在墓園裏,

給打電話、發信息,怎麼也聯係不上她。

而她,也一直沒有主動聯係過我。

直到昨天她打來那一百萬。

手機震了一下,是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:

“晚晚,我是姐姐。我們談談好嗎?爸爸他......身體怎麼樣?”

我盯著那行字,手指懸在屏幕上,很久。

然後拉黑,刪除。

下午最後一節課剛上完,我收拾教案,係主任陳叔走了進來。

“晚晚。”

他搓著手,神色有些為難,“你姐......顧輕,她聯係我了。”

我動作一頓。

“她在‘靜軒’訂了包廂,想請你明晚吃頓飯。”

陳叔歎了口氣,看著我,眼神裏帶著懇求:

“她態度看著挺誠懇的,說無論如何,都想見你一麵。”

“就當......給陳叔個麵子,行嗎?”

我抬眸看著他,心裏五味雜陳。

父親去世後,親戚們避之不及,是陳叔把我接回家,供我讀完高中大學。

他是我爸生前最好的朋友,也是我這十年裏,唯一的長輩。

“她是不是說,如果我不去,她就親自來學校找我?”

陳叔苦笑一聲:“她倒是沒說......但以她的性子,做得出來。”

我沉默了很久,才輕輕吐出一個字:

“好。”

出了學校,我沒有回家,而是徑直去了西郊的墓園。

我沿著熟悉的小路走到第三排,左數第七個墓碑前。

照片上的父親還是五十歲的樣子,頭發花白,笑容溫和。

我把他生前愛吃的蘋果、橘子和一包桂花糕擺上去。

蹲下身,指尖輕輕拂過墓碑:

“爸,她回來了。”

“變得很有錢,很有名,給學校捐了三千萬。”

“她說想見你,看她那樣子,像是想跟你道歉。”

我伸手摸了摸照片上他的臉,眼眶一陣發酸。

“如果您還在,一定會勸我原諒她吧?”

我扯了扯嘴角,“您這輩子,向來對誰都心軟。”

“可我,做不到。”

2.

第二天傍晚,走進靜軒包廂時,我怔了怔。

裏麵不止顧輕一個人,張副校長、院係主任,還有幾位校領導,都坐在裏麵,氣氛熱絡。

顧輕正對著服務員叮囑:

我妹不吃香菜,所有菜都別放。”

“甜品的糖減半,她從小就不愛吃太甜的。”

她一身剪裁精良的套裝,妝容得體,在幾位領導麵前談笑自若。

如果沒有當年那場變故,爸爸也會為她現在的優秀驕傲吧。

可惜,沒有如果。

“晚晚。”

看到我,她眼睛一亮,立刻站起身,朝我走來。

我站在原地,沒有動,也沒有回應。

顧輕的笑容微僵,卻還是往前走了兩步,語氣裏滿是誇讚:

“張校都跟我說了,你現在是清大最年輕的副教授之一,真厲害。”

“爸......他一定很為你驕傲。”

他當然會驕傲,或許還會很意外。

因為我現在走的路,本是父親給她規劃的人生。

可她呢?

不僅親手辜負了父親的期望,讓他失望透頂,更讓他淪為了清大上下的笑柄。

張校笑著點頭:“老顧要是看到你們都這麼優秀,不知道有多高興。”

幾位校領導也跟著紛紛附和,包廂裏的氣氛一時有些微妙。

顧輕看向我,眼裏帶著一絲緊張。

當著這麼多校領導的麵,我終究不好太過撕破臉,隻能壓下心底的翻湧,找了個借口:

“我去趟洗手間。”

經過一個半掩的包間時,裏麵傳來幾個服務生的閑聊聲:

“......聽說這層被包場了?誰這麼大手筆?”

“好像是那個剛給清大捐了三千萬的女企業家。”

“是不是就是當年......那個鬧得沸沸揚揚的顧輕?顧有為教授的女兒?”

“對對對,就是她!當年可是有名的天才少女,結果呢,嘖嘖......”

“聽說是個戀愛腦,為了個小混混跟家裏決裂,私奔了?”

“何止私奔!我姑姑當年住他們那片兒,說後來還惹了麻煩上門,鬧得可凶了......”

“顧教授那麼體麵一個人,唉......”

“後來就沒消息了,還以為......沒想到現在混得這麼風生水起?這世道......”

原來這麼多年過去了,還有人記得父親的難堪,記得我們家的狼狽。

再回到包廂時,顧輕正笑著朝我招手,示意我坐在她身邊。

可我,實在不想配合她表演姊妹情深。

“如果顧總沒別的事,我先走了。”

我冷冷開口,轉身要走。

“顧晚。”

顧輕的聲音沉了下來。

幾位領導交換了眼神。

陳叔想打圓場:“晚晚......”

“再怎麼說,我也是你親姐,你非得讓我當眾難堪嗎?”

“你配當我姐嗎?”

顧輕的臉色瞬間煞白。

幾位領導麵露尷尬,想勸,又不知如何開口。

“是,我承認,當年我傷了你和爸的心!”

“這些年我拚命努力,不就是為了——”

“彌補嗎?”我打斷她。

說得可真輕巧。

我笑著流下眼淚,“好啊,那請顧總告訴我,多少錢可以買回良心?”

“多少錢,可以彌補這十年的空缺?”

啪!

一記耳光讓我偏過頭。

“顧晚!你夠了! ”

顧輕的聲音歇斯底裏,眼底猩紅:“我欠爸的,我認!但我不欠你的!”

不欠我的?

我緩緩轉過頭,看著她,眼裏的寒意幾乎要將人凍結。

如果不是她,我怎麼會沒有爸爸。

張校終於起身:“好了好了,都冷靜一下......”

“顧輕,你回來到底是想彌補,還是想向爸證明——”

我推開上前拉我的人,直視著顧輕,“你沒走他安排的路,一樣也會成功。”

“事實不就是如此嗎!”

我嗤笑一聲:“所以,你到現在還以為,他是氣你沒按他的規劃成為學者,對嗎?”

顧輕別過臉,不肯看我,答案卻很明顯。

她到現在,都不懂父親。

我拿出手機,點開一張照片,舉到她眼前。

那是一個老舊新聞的截圖。

“顧輕,你聽好了。”

“爸是氣你糟蹋自己的人生——”

照片上,是當年那起車禍的新聞報道。

標題早已模糊,可“孕婦”、“七個月”、“搶救無效”幾個字仍清晰如刀。

顧輕的目光剛觸到屏幕,整個人猛地後退一步,撞在椅背上。

包廂裏死一般的寂靜。

幾位校領導麵麵相覷,張副校長眉頭緊鎖,遲疑著開口:

“顧晚老師,這是......”

“這就是我爸當年,掏空家底、放下所有尊嚴,拚了命去填的窟窿。”

我收回手機,視線釘在顧輕臉上:

“為你那個,把別人的命當兒戲的男朋友,陸燃。”

陳叔想開口,我抬手製止。

“三千萬很多嗎?”我看著顧輕發抖的手,繼續道:“比得上爸當年賠出去的那一百三十七萬嗎?”

“那是他二十年教書的積蓄,是他低聲下氣借遍所有同事才湊齊的錢。”

“就為了換一份諒解書,讓你那個陸燃少坐兩年牢。”

我轉向在場的所有人:

“各位領導,陳叔,你們知道我爸當年經曆了什麼嗎?”

3.

十三年前。

那晚,我爸正輔導我作業,他突然接到一個電話,臉色瞬間煞白。

他丟下我匆匆離開。

那時,我還不知道,我的世界開始搖搖欲墜了。

直到淩晨,他帶著抽噎的顧輕回來。

“爸,你救救陸燃!他要是坐牢這輩子就毀了!”

後來我才知道,陸燃騎摩托載著顧輕逆行飆車,撞倒了一個孕婦。

大人撿回條命,但七個月的孩子沒了。

陸燃全責。

如果他能賠償,可以少判幾年。

可他是個無業遊民,家裏還有個常年吃藥的奶奶,窮得叮當響。

“爸,我們幫他賠好不好?”

“取得家屬諒解,他就能輕判......”

她的目標很明確,救陸燃。

救那個害了別人的凶手。

為了救他,她可以毫不猶豫地把我們家拖進泥潭,把爸爸架在火上烤。

我爸看著她,眼裏最後一點光,好像也熄滅了。

他問:“小輕,那個孩子,還有那位母親,他們怎麼辦?”

顧輕別開臉,聲音很低,卻很執拗:

“我們可以多賠點錢......爸,先管眼前行嗎?陸燃他不能有事。”

眼前?

她的“眼前”,隻有陸燃。

為了不讓她檔案留汙點,不讓她背上“共同犯罪”的嫌疑,我爸妥協了。

他掏空家底,低聲下氣借遍親朋,湊足那天文數字的賠償,換來了諒解書。

陸燃最終隻判了三年。

我爸當時或許還存著一絲希望。

三年,足夠讓顧輕看清楚,冷靜下來,走出那段扭曲的關係。

他以為牢獄之隔能斬斷孽緣。

可他錯了。

三年後的一個傍晚,我放學回家,遠遠就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。

陸燃倚在小區牆邊抽煙,姿勢和當年一模一樣,隻是眼神更濁,添了幾分獄裏帶出來的戾氣。

我幾乎是跑著回家的。

我爸正在備課,聽到我的話,鋼筆尖在紙上頓住。

他很久沒說話,最後隻是疲憊地揉了揉眉心:

“......我知道了。”

沒多久,顧輕衝進我房間,揚手給了我一巴掌。

“是你告的密?顧晚,你就這麼見不得我好?”

臉上火辣辣地疼。

在她眼裏,我永遠是那個礙事的妹妹。

而陸燃,才是她的“心頭好”。

那天之後,家裏氣氛更僵了。

我爸加強了“看管”,可顧輕是天才少女。

當她的聰明才智全用在對抗父親、奔向陸燃時,顯得尤為可怕。

她總有辦法溜出去。

家裏的爭吵越來越多,我爸的歎息聲越來越重。

他開始迅速地憔悴下去,白發叢生,背也佝僂了。

最後,我爸似乎放棄了“糾正”。

他找到了陸燃,試圖用最直接的方式解決。

給他錢。

4.

陸燃拿著錢走了,消失得很徹底。

顧輕知道後,把家裏能砸的都砸了。

她指著爸的鼻子罵他庸俗,罵他用錢玷汙愛情。

她開始不回學校,不回家。

但不到一個月,陸燃又回來了。

這次他連借口都懶得找,直接要錢。

我爸沒再給錢,而是查了他。

一些不幹淨的事被翻了出來。

他最後一次警告陸燃:再不滾,就送他進去。

陸燃笑了。

他把一疊照片摔在桌上。

我隻瞥見一角,全身的血就涼了。

那是我姐......不堪入目的照片。

陸燃的聲音囂張:“送我進去?行啊。”

“我保證,我進去那天,這些照片會貼滿清大公告欄。”

我爸渾身發抖,死死攥住那些照片。

他看了一眼旁邊、還在為陸燃“回來”而暗自高興的顧輕,最終,什麼也沒說。

他再次給了陸燃錢。

用沉默,吞下了這場最肮臟的敲詐。

這件事,爸沒告訴我細節。

但我從他突然垮下去的肩背,從陸燃臨走時掃過我那惡心的眼神,拚湊出了全部。

家被蛀空了。

陸燃的勒索卻變本加厲。

直到那天晚上,我聽見書房傳來悶響和低吼。

衝進去時,陸燃倒在地上,我爸手裏握著鎮紙,胸口劇烈起伏。

陸燃的手機屏幕亮著,照片已被刪除。

第二天,警察來了。

陸燃報了警,告我爸故意傷害。

顧輕終於慌了,她求陸燃撤訴。

陸燃撤了,代價是她更死心塌地。

做筆錄時,我爸說出了照片的事。

警察問:“為什麼不早點告他敲詐?”

我爸沉默了很久,說:“第一次,沒成。”

他想把顧輕送出國,徹底了斷。

可顧輕知道了。

她沒吵沒鬧,隻是在一個清晨,和陸燃一起消失了。

我爸還沒開始找,另一群人先找上了門。

他們拿著有顧輕簽名的借條,數字大得嚇人。

家裏早就空了。

爸蒼白著臉解釋,對方卻開始推搡。

有人把主意打到我身上,手剛伸過來,我爸就撲了上去。

混亂中,不知誰推了他一把。

他的頭,重重磕在了茶幾的尖角上。

送到醫院時,醫生看了一眼就說,不用搶救了。

外傷是誘因。

主要死因,是心源性猝死。

醫生說,他心臟早就不好了,應該很久了。

我站在急救室門口,忽然想起他最後看我那一眼。

沒有痛苦,甚至有一絲解脫。

他或許早就等著這一天了。

等著從他再也護不住的、正在崩塌的世界裏,徹底休息。

......

我收回思緒,抬腳就要離開,陳叔走來攔住了我:

“晚晚,你爸要是還活著,肯定不希望看你們姐妹倆這樣。”

身旁的顧輕瞬間跌坐在椅子上,臉上血色也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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