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呼瑪漁寨,作為一個東北的小漁村,世代守著呼瑪河漁獵為生。
趙北江一家,在寨民的眼裏,是一個好吃懶做的酒鬼,家裏窮得叮當響,竟然在這種缺衣少糧的日子裏鬧著要分家,把整個寨子的人都給驚動了。
在這貧瘠的年代,大家夥兒貓冬都沒有什麼娛樂的事幹,對於這種撕逼大戲,自然很上頭。
於是,寨民們不顧寒冷,將趙北江家中的院子圍了個裏三圈外三圈,其熱鬧程度不亞於村子裏放電影的時候。
那些本家的叔叔伯伯嬸嬸們,兄弟姐妹們,大隊書記還有那些族老們,也全都趕了過來。
這些人大多勸說趙北江別意氣用事,讓他忍一忍。
嗬,趙北江忍不了了。
上輩子可是領教過這些人情冷暖了,隻要一想到自己孤苦無依的一生,他現在就是一頭戰鬥欲很強的公牛,隻想分家單過。
家族中的那些同輩之人心生不忍,恨鐵不成鋼的怒罵連連。
“北江,你特麼的不想活了,也得給你的七個丫頭謀條生路吧?這是咱做人的底線,你可不能把一家老小全都逼死囉!”
“沒有咱奶的庇佑,你現在屁也不是,眼下大家夥兒都要靠著咱奶精打細算,才能度過這個冬天。”
“你就服個軟,給她老人家磕頭認個錯,這事兒就完啦。”
“你也別和大家夥兒強,你有幾斤幾兩重,自己心裏沒數?”
......
趙北江不為所動,姿態擺得挺強硬。
其奶被架在火上,等不來他的服軟,最終狠下心簽下了斷親協議。
因為心裏有氣,所以,分家的時候,隻給了趙北江他們家三斤陳舊黍米,還有幾個缺了口的破碗。
如果不是這麼多眼睛盯著,她老人家怕是連這個茅草房子都要收回,將他們一家攆出去自生自滅。
等到院子裏的人散了去,回頭一看,媳婦王小滿和幾個女兒,正一臉淒苦的站在門口,一個個眼睛紅紅的。
趙北江趕緊上前安撫起來:“沒事的,有我頂著,咱家的天塌不下來,我一定不會讓你們餓肚子的。”
王小滿眼裏死寂一片,酒鬼的話,都是騙人的。
事情已成定局,她一個婦道人家什麼都做不了,隻能把苦往肚子咽。
趙北江知道自己要做點什麼,這個家百廢待興,隻有實幹才能贏回妻女的心。
“媳婦,丫頭們,爹現在就出去搞吃的,你們等著,天黑前爹必定回來。”
趙北江提著一把漁叉,還有一些捕魚的工具,轉身衝出了院門。
......
此時外麵白茫茫一片,寒風呼嘯而過,刮得人臉子生疼。
呼瑪河早已經上凍,但冰層還不足以承擔人在上麵行動,想要在河中捕到魚,比登天還要難。
趙北江擁有一世的生活經驗,隻一眼就能判斷出什麼地方的魚多。
這個年代依然是集體生產模式,他也不貪多,隻捕捉幾條魚和別人交換物資是可行的。
但如果敢拿到集市上去賣,被人舉報了是要挨批鬥的。
心裏打斷了主意,他沿著河的上遊走了將近半個多小時,這才停下來。
這裏有個河灣區,淺灘與深潭的交界處,冰麵顏色較深,是魚類最喜的越冬洄遊通道。
他小心翼翼踩著薄冰,站在河中的一塊露出冰麵的大石頭上,利用三角漁叉,隻鑿了幾分鐘,就將其破開,鑿出兩個冰眼——下網眼和起網眼。
把將掛網的一端綁著小鉛墜,讓網子沉到下網眼中。
再用長杆綁著鐵鉤,從起網眼伸進去,勾住漁網另一端的繩子,慢慢拉動,讓漁網在水下展開,呈直線攔截狀態。
這是漁民從小就學會的一項基本技能,但最難的其實是尋找魚道。
趙北江上一世的時候,曾經在林場幹過二十年,在那裏和一個老師傅學到了很多捕魚狩獵的技巧。
也讓他貧瘠的生活,變得豐富了許多。
此時年輕有勁兒,捕魚的技巧再次使來,倒也駕輕就熟。
魚網放下後,剩下的就是交給時間,他也沒有在這裏傻乎乎的等著,而是提著漁叉再次踏上征程,往那茫茫雪山奔去。
此時的山中野獸還是挺多的,都吃得膘肥體壯的,不然很難度過缺少食物的漫長冬季。
他的心沒有那麼大,沒有獵槍不敢去碰野豬這樣的凶猛野物,但是去下幾個陷阱套子還是可以的。
這一次主要目的地,是雉雞嶺。
冬季的雉雞會集群在疏林帶的向陽處覓食,這個地方的鬆果子和樹籽比較多,能提供它們食物來源。
如果是尋常時候來,還不一定能追蹤到這些雉雞的蹤跡,但此時有積雪覆蓋,隻要看到“三趾角印”,就能將其找到。
趙北江對這些事兒門兒清,抄了近道,花了最少的時間,就已經摸到幾隻雉雞的活動範圍。
雄鳥羽毛華麗,雌鳥則較為暗淡,隻有一兩斤重,小小巧巧的還是比較容易辨別的。
此時,這些雞要麼停在樹枝上,要麼在雪地上啄食,倒也有幾分悠然自得的意味。
趙北江手中沒有合用的工具,家裏的捕魚工具都已經很久沒有修補過了,可見他在重生之前,日子過得很是懶散。
眼下想要捕捉到這些會飛的小東西,還是需要點技巧的。
看了一下天色,離著天黑不遠,設陷阱是來不及了,他現在要速戰速訣才是。
掃描了一下周圍環境,他悄悄地用枯枝樹葉,積雪等材料,快速在雉雞後方和兩側搭建簡易圍欄,能防止其短距離飛行就成。
然後逐步縮小包圍圈,將其驅趕到狹窄角落。
待雉雞不安的想要起飛時,趙北江以迅猛不及掩耳之勢發威,將沉重的石塊快速砸向雉雞翅膀,徹底破壞飛行能力。
再用背簍將撲騰的身子罩住。
用這樣的辦法,他成功的捕捉到了一隻雉雞,是一隻胖呼呼的雌雞,不停的啾啾啾叫著,聲音急促響亮,在這寂靜的林子裏顯得很是吵鬧。
趙北江沒有停,家裏那麼多張嘴,隻一隻怎麼夠吃。
在他撲向這隻雉雞的時候,其餘的幾隻被嚇得短暫飛行,想要逃離這個地方。
可惜有趙北江提前弄的簡易圍欄在,雉雞短距離飛到這裏,就不得不停下。
畢竟隻是野雞,不是鳥,飛行這點距離已經是它們的極限。
在它們落地的一刻,趙北江嘗試著把漁叉扔向五米開外的一隻雉雞。
如果沒有練過,是很難命中的。
但“咻”地一下後,趙北江卻是輕鬆的成功了。
別說漁叉子扔得準,他的彈弓和槍法亦是很準,這是枯燥的護林生活磨練出來的。
將雉雞麻溜的去血,用其羽毛和血做了幾個捕獵大型野獸的陷阱,倒也省了尋找誘餌的步驟。
然後將雉雞綁在漁叉上吊著,他又輾轉了幾個地方,如法炮製的抓了五六隻後,這才心滿意足的收了手。
而此時,他早已經凍得快成一塊冰雕了,頭上,眉毛上,衣服上......都凝結出薄薄的一層冰霜。
就連呼吸出來的寒氣,也帶著能凍死人的冰渣子。
隻是人一直都得於重生後的亢奮狀態,根本沒有把這些苦難放在眼裏。
提著一串雉雞回到河邊的時候,漁網裏也如他所願的鑽進了幾十斤重的大魚,一條紅色的哲羅魚和一條有褐色斑點的江鱈。
本地人管它們叫大紅魚,花老貓,倒也貼切。
看到手中的收獲,他站在河邊,心中的鬱結悄然散去,忍不住揚眉吐氣的大叫了一聲:“啊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