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哥,別打啦!你要打......就打我吧......”
“你這是幹啥子哦,起開,讓我打死這個沒良心的負心漢......”
“舅舅,求求你不要再打爸爸了......”
“嗚嗚嗚......”
......
男人、女人、孩子打打鬧鬧的聲音交織在一起,吵得人腦瓜子嗡嗡叫。
林征捂著頭,睜開眼睛時,就看到這讓他瞠目結舌的一幕。
低矮的土泥巴房,腐朽的房梁,陳舊的木桌椅,穿著補丁衣服的自己......
這是......還沒有等到他回過神來,本該已經死去的大舅哥田大牛,居然赤目圓瞪地喘著粗氣,手裏高高舉著一根擀麵杖,好似要揍人。
而林征的左右兩邊,是本該離世的妻女,此時正活蹦亂跳地悲哭著,緊緊的護著他,不讓大舅哥的擀麵杖落到他的身上。
林征狠狠掐了一把大腿肉,劇烈的疼痛提醒他,這一切都是真的,他不是在做夢。
“這......這是老天爺可憐我,竟讓我重生了?”
說著,他看向牆上泛黃的日曆。
“1975年?”
此時他的手中,還死死地捏著一張手寫的離婚申請書。
作為一個下鄉插隊了將近六年的知青,他獲得了珍貴的回城名額。
這是其城裏的家人,托了很多關係才給他搞來的,十分難得。
他下鄉太久了,實在是太想回城,上一世他毫不猶豫地坐上火車,拋妻棄女走了,原本想著等到在城裏麵安定下來,就將妻女接回到身邊。
哪裏想到,他被家人送到大西北的一家儀表廠工作,無法和田穗兒取得聯係。
在這個失聯的時間裏,他的女兒林小滿因為生病,無錢醫治而耽誤了,年僅三歲就告別了這個人世間。
而他的妻子田小穗,則因為接受不了這個打擊,精神出了問題,在一個清晨跌入懸崖摔死。
他痛失所愛,往後餘生都生活在悔恨裏,再沒有娶續弦,而是將所有的精力都放到事業上,成為工科院令人敬仰的無雙院士。
原本,65歲的他隻是熬了個通宵,幫著一個小弟子修改科研論文,結果年紀不饒人,意外心源性猝死。
沒有想到,眼睛一睜一閉,就這麼回到了改變命運的這一天。
林征激動地將田穗兒和林小滿摟進懷裏,聞著母女兩個身上熟悉的香味兒,他哽咽得不能自已。
“對不起!”
“是我,是我辜負了你們,我不是個好丈夫,也不是個好父親,都是我的錯,都是我的錯......”
“不要離開我,好不好?求求你們了......”
林征前後不一致的行徑,把大舅哥田大牛氣懵不已,把擀麵杖丟了,唉聲歎氣地抱著頭蹲在地上。
沒有人知道,他亦在默默流淚,為這個結果而自責。
想當初,他是多麼的看好林征這個妹婿,還極力地撮合他和這個妹子在一起。
林征真的是一個很優秀的年輕人,十裏八鄉都難出這麼一個。
有文化不說,沒有一點惡習,為人更是沉穩務實,脾性溫和,從不因為擁有知青的身份,就對他們這些鄉下人另眼相看。
田穗兒沒有文化,隻是一個普通的鄉下土妞,他也沒嫌棄,二人這幾年來,日子倒也過得平穩幸福。
要早知道會有分開的這一天,田大牛說啥也要阻止這樁婚事。
良久之後,田小穗推開林征,抹了把眼淚,無比艱難地作下決定。
“林征,你用不著哭,你也放心吧,我和小滿......不會拖累你。”
“我現在就陪你去找劉書記蓋章,再去大隊部,爭取一天內把手續都辦了,走吧!”
林征要的可不是這個結果,急忙拉住她:“不,穗穗,你聽我說,這婚我不離了!我就留在這裏守著你,哪兒也不去!”
“啊?你在說什麼胡話?”
“你腦殼上有包,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不?”
田穗兒和田大牛異口同聲地開了腔,一時間沒搞懂林征想幹嘛。
這兩天,林征為了回城,在村子裏麵東奔西走的,找了很多人辦手續,人也變得神采奕奕,前所未有的高興。
所有人都看在眼裏,他已然歸心似箭。
眼下居然說不走了,難不成害怕自己再打他一頓?
嗬......
田大牛不屑一顧地撇了撇嘴,麵上冰涼冷漠,連動手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林征見他們不信,眼神一凜,直接把手中的離婚申請書撕成碎片,振臂一揮撒了一地。
“看,這下明白了吧,我真的不走了!”
田大牛沉下臉,惡言惡語的道:“你用不著在這裏演戲,我妹子已經同意放你走了!”
“你就滾吧,有多遠滾多遠!甭在這裏惡心人!”
說完,還狠狠推了一把林征。
多少是夾帶了一些恨意的,推得狠了些。
他是來給妹子田穗兒撐腰的,沒有想到,妹子太傻,竟然真的同意了要離婚。
還能怎麼辦?
便宜這負心漢了唄,想著就來氣,田大牛真想在林征的頭上,再敲一個包。
林征踉蹌了一下,得虧田穗兒扶了一把,不然指不定又得摔個屁股墩。
“大牛哥,穗穗,我知道這事兒傷了你們的心,請再相信我一次。”
說完,他衝進屋子裏,從抽屜裏翻出一個鐵盒子。
費勁的打開後,拿出那關乎命運的介紹信和回城令。
上麵已經蓋上了鮮紅的印章,隻要再買上一張回城的火車票,他就能和這個貧窮落的小山村說再見。
當田家兩兄妹追到屋子裏來,看到的就是讓他們炸裂不已的事情。
林征......竟然毫不猶豫地將這重要證件撕成了碎片。
“住手,快住手!”
“你瘋了不成?這麼貴重的東西,咋就這麼毀了?”
“快,快撿起來,說不定還能拚起來......”
田穗兒慌張地上前,試圖去撿碎紙,被林征再次抱住。
“穗穗,現在,你明白我的決心了嗎?”
“我林征說話算話,一口唾沫一口釘,回城的事兒以後再也不提了。”
田穗兒不停地拍打著他的背,一邊哭,一邊抱怨起來。
“你咋這麼傻啊?就這麼把後路都斷了,你會後悔的......”
林征將其摟得更緊了:“不,我隻後悔離開你們,穗穗,讓我補償你們娘倆......”
他現在恨不能掏出一顆心,告訴全世界的人,他林征找回了所愛,這輩子都不會再放手。
說完,更是直接抱著臉啃了起來。
田大牛被他夫妻二人鬧得臉都紅了,人都傻在那裏,不知該幹啥了。
這二人要不要這麼肉麻啊,不知道還有孩子在呢?
趕緊把林小滿的眼睛給捂住了,免得長針眼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