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一早,我是被砸門聲吵醒的。
“幾點了還睡!你是豬嗎?趕緊起來做飯!”
媽媽的大嗓門穿透門板,震得我腦仁生疼。
我睜開眼,視線模糊了一會兒才聚焦。
頭痛欲裂。
那種感覺就像有人拿著電鑽在太陽穴上不停地鑽。
我爬起來,機械地洗漱,換衣服。
鏡子裏的我,臉色蠟黃,眼窩深陷,瘦得像個鬼。
這副鬼樣子,媽媽竟然從來沒覺得不對勁。
大概在她眼裏,我隻要還能喘氣,就是個好用的工具。
走出房間,林安已經坐在餐桌前了。
他麵前擺著精致的燕窩粥,還有幾樣爽口的小菜。
而我的位置上,隻有一個冷掉的饅頭。
“媽,我想喝粥。”
我拉開椅子坐下,伸手去盛粥。
“啪!”
筷子狠狠打在我的手背上,紅了一片。
“那是給你弟弟補身體的!你配喝嗎?”
媽媽端著鍋,像護食的老母雞。
“你身強體壯的,吃什麼燕窩?浪費!”
我收回手,看著手背上的紅痕,笑了。
“也是,死人確實不需要補身體。”
媽媽動作一頓,猛地把鍋摔在桌上。
湯汁濺出來,燙到了林安的手。
“啊!好燙!”
林安尖叫一聲,眼淚瞬間湧了出來。
媽媽慌了神,趕緊抓起他的手吹氣,轉頭衝我咆哮。
“林綿!你安的什麼心?大清早的咒誰死呢?我看你是活膩了!”
我慢條斯理地拿起那個冷饅頭,咬了一口。
幹硬,難咽。
就像我在這個家的這二十年。
“媽,我說的是實話。配型要是成功了,我不就得死嗎?”
我嚼著饅頭,眼神空洞地看著她。
“還是說,你覺得我沒了心臟還能活蹦亂跳地伺候你們?”
媽媽被我的眼神噎住了。
她大概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,或者說,她根本不在乎。
林安縮在媽媽懷裏,眼神閃爍。
“姐姐,你要是不想救我,直說就是了,幹嘛嚇唬媽媽......”
又來了。
這朵盛世白蓮花。
我放下饅頭,走到林安麵前。
他下意識地往後縮,眼裏閃過一絲驚恐。
“林安,你真覺得這心臟到了你身體裏,你能用得安穩?”
我俯下身,在他耳邊輕聲說。
“那是我的血肉,每一跳都在詛咒你。”
林安臉色煞白,渾身發抖。
媽媽一把推開我,力氣大得驚人。
我踉蹌了幾步,撞在牆上,眼前一黑。
鼻血湧了出來,滴在白色的T恤上,像盛開的梅花。
“滾!給我滾去醫院做配型!別在這個家礙眼!”
媽媽歇斯底裏地吼著。
我抹了一把鼻子,看著滿手的血,笑了。
這一巴掌,倒是幫我省了去醫院掛號看腦科的錢。
我轉身出門,沒帶一把傘。
外麵的陽光真刺眼啊。
刺眼得讓人想流淚。
我摸了摸口袋裏的手機,給那個被我拉黑了無數次的號碼發了條短信。
“導師,我同意入學。但我有個條件。”
我要讓我的名字,刻在醫學史的豐碑上。
而不是爛在這個發黴的家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