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工作七年攢下一百萬存款那天,我確診了肝癌晚期。
想治好至少要三百萬。
爸媽為了救我,賣車賣房,掏空所有家產,求遍親戚湊了兩百萬。
去醫院手術的路上,我順手買了張刮刮樂,中了三百萬。
這時媽媽打來電話,說爸爸突發腦梗,手術費同樣需要三百萬。
我毫不猶豫先把手頭的錢轉了過去。
心裏慶幸,還好有這筆意外之財,我才能和爸爸一起活下去。
可當我拿著刮刮樂去兌獎時,卻被告知,那隻是一張整蠱道具,一文不值。
失魂落魄回到家裏,我聽到爸媽誇讚表妹。
“還是雯雯聰明,一張整蠱刮刮樂就把江晚手裏那一百萬全套出來了。”
“那死丫頭還拿假的癌症鑒定書來騙我們!幸好雯雯眼尖,一眼就識破了!”
可我從來沒造假過。
而且,錯過今晚的專家號,就算有錢,癌症也治不好了。
1
“這死孩子,真是想錢想瘋了!”
“為了從我們這騙錢去投資,居然連偽造絕症都做的出來!”
一門之隔,我聽到爸媽義憤填膺的怒罵。
表妹張雯雯歎息著附和,“我也沒想到,表姐居然會做這種糊塗事。”
“那可是整整三百萬!要是全砸進去了,血本無歸,以後你們一家人......”
爸媽都心有餘悸,感激地看向表妹。
“這次多虧了你,不然,我們這個家就真要完了......”
我一顆心緊揪起來。
從小爸媽就偏信表妹。
因為小姨去世早,爸媽要多分點愛彌補她。
多年來他們的注意大多在表妹身上,覺得她乖巧、懂事,肯定不會撒謊。
就算表妹毫無證據,把闖的禍推到我身上,他們也會無條件相信。
以往我都可以忍受,可這次,關乎我的命。
他們為什麼就不願意先來問問我呢?
我忍無可忍,想衝進去對質。
這時,卻聽到表妹的問話聲。
“姑姑姑父,表姐這一百萬,你們打算怎麼處理?”
爸爸沉默下去,半響,歎了口氣。
“當然是給她存著。”
“這麼多錢,畢竟是她辛苦工作攢下來的。”
“把她的錢騙過來,就是想讓她長個教訓而已......”
“等她醒悟過來,不犯糊塗了,就還給她。”
我握著門把的手驟然鬆開。
電光火石間,想起了我告訴他們自己查出絕症那天。
爸媽眼眶通紅,盯著那份鑒定報告看了很久。
最後,緊緊把我摟進懷裏,安慰我。
“別怕,爸爸媽媽來替你想辦法。”
“兩百萬不算什麼大問題,不用擔心。”
然後,他們瞞著我抵押了家裏的老房子和車子。
為了借到錢,通宵跑遍十幾個親戚家,挨家挨戶朝他們跪下。
“晚晚還年輕,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去死啊!”
“借多少都行,拜托各位幫幫我們吧......”
那是我長這麼大,見過他們最卑微的樣子。
姿態低到了塵埃裏。
就算有偏袒,但他們始終是愛我的。
反正,原本預約的手術時間已經過了,我注定活不久。
他們能有這樣的誤解,是好事才對。
2
我放棄了說出真相,也沒有回家。
而是去找了一份當高危替身的兼職。
替身的範圍很廣,跳樓、墜崖、撞車,墜馬......
好處是有高額保險。
如果我死了,賠償至少在百萬以上。
可惜的是,這種時候,我又格外命大,大大小小磕碰出不少傷,但都沒有生命危險。
一個月後,我拿到了十萬工資。
我把這筆錢全部轉進了爸媽的賬戶。
本想著,臨死前,或許還能賺幾筆。
可當晚,躺在廉價的臨時出租房裏,我忽然開始大量嘔血,渾身發冷。
不知痛苦掙紮多久後,我徹底失去了意識。
再次睜開眼,身體變得很輕盈。
過往被癌症折磨的痛處全都消散了。
我飄浮在半空中,看到了自己的遺體。
倒在肮臟的馬桶旁,衣服和地板都被吐出的血染紅。
我沒有難過,反而有點慶幸。
幸好,今晚我把所有錢都給爸媽轉過去了。
正想著,手機響了。
爸媽發的消息彈出來。
“別以為轉點錢過來,我們就會原諒你騙我們的事!”
“你改好之前,這一百萬,我們不可能還給你!”
我很想回複。
沒關係的。
這些錢,就是留給你們養老的。
我已經用不上了。
但我連手機都碰不到,剛伸過去,就撲了個空。
爸媽等了兩三天,都沒得到我的回應,似乎有些生氣了。
“不回消息是什麼意思?還跟我們強是吧?”
“還是說,你攢的這筆錢也不想要了?!”
我依然沒法回複。
又幾天過去,爸媽開始激我。
“行啊!既然你不稀罕這筆錢,那我們替你花了!”
“剛好你表妹想創業,還差五十萬。”
他們給表妹轉去五十萬,截圖下來給我看。
見還是沒回應,爸媽又換了其他方式揮霍,拿我的錢給自己和表妹訂了十萬一趟的七天七夜豪華遊輪。
上船帶著表妹吃豪華大餐,買名貴珠寶。
每一筆花銷,都會截屏或拍照給我看。
我有些著急,靈魂飄到遊輪上,想提醒爸媽。
“錢是留給你們養老和應急用的,不能這麼揮霍!”
“更不能給張雯雯!”
“她心術不正,拿了錢,也不會回報你們的!”
可惜,不管我怎麼大聲呐喊,爸媽都聽不見。
直到一周後下船,還是沒有我的任何消息,媽媽有些擔心起來。
“都快兩個月了,還沒回來,該不會出什麼事了吧......”
爸爸皺起眉,不以為意,“她都這麼大個人了,能有什麼事?”
“我看那死丫頭就是故意玩消失,讓我們著急,擔心。”
“好再回來騙我們錢!”
“既然她愛裝,那我就再逼她一把!”
爸爸回家寫了一封投訴信,寄到我公司,控訴我假裝絕症,騙走家裏所有財產後,銷聲匿跡了。
同時把這些事跡,連同我的身份信息,在網絡上大肆宣揚。
一夜之間,我被全網罵瘋了。
3
【連自己親生父母的血汗錢都騙,這還是人嗎?】
【還圈走了整整兩百萬!房子車子都沒了不說,還害得父母一把年紀欠下巨債......簡直就是畜生啊!豬狗不如!】
【這種人渣到底是怎麼活到現在的?就該報警把她抓起來!終身監禁!】
【禍害自己親生父母,判死刑都不為過!】
公司連夜出了聲名,說我一個多月以前就已辦理離職,所作所為和他們無關。
網友扒出了我的電話和網絡賬號,不斷打電話和發短信來騷擾辱罵。
甚至有人已經幫我P好了遺照,走遍各個評論區。
我沒辦法阻止這一切,隻能眼睜睜看著無數辱罵信息湧進手機。
心裏苦中作樂地想。
挺好的。
這些遺照,等他們發現我的屍首時,就能用上了。
另一邊,爸媽在家也沒閑著。
他們把跟我有關的所有東西都丟了出去,讓表妹住進我的房間。
“你不肯回來,房間空著也是空著,我們就留給雯雯住了。”
“還有你的東西,明天之前不回來收拾好,我們就替你丟了!”
我房裏沒什麼行李,大多都是有紀念意義的禮物收藏。
包括爸媽每年送我的生日禮物,我們一家人的合照,還有我從小到大拿的獎杯獎牌。
以前被她們封存進玻璃櫃的珍寶,現在全都被扔到門外的一個麻袋裏,和垃圾挨在一起。
表妹搬行李進家門時,不小心撞了一下。
麻袋和垃圾一起被撞倒,混在一起,被表妹踩了個稀碎。
爸爸親手做的八音盒被踩碎。
我和他們的全家福印上表妹的腳印。
“別踩了!”
“這些都是我的東西!你沒資格碰它們!”
我拚命想上前阻止。
透明的靈魂卻隻能一次次穿透表妹的身體。
表妹有意無意,在那堆東西上又狠狠踩了幾腳。
直到爸媽聞聲打開門,才故作驚慌,“姑姑姑父對不起......”
“我沒注意到門口有東西。”
爸媽表情有一瞬間崩裂,片刻後,又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。
“不礙事,都是垃圾而已。”
“你身上沒弄臟就行。”
兩人把表妹迎進去,殷切地幫她布置房間,做了一大桌她喜歡的飯菜,關切問著她的工作近況。
其樂融融。
仿佛他們才是真正的一家人。
第二天,爸媽依舊沒看到我回來。
這次,他們沒有猶豫,把我的東西拿到樓下,全部丟進了垃圾回收車。
爸爸給我發來了最後一條留言。
“你就這麼不願意回來見我們是吧?”
“那好,從今天開始,我們就當沒有你這個女兒!”
他們說到做到,這天後,誰也沒再聯係過我。
隻一心一意照顧表妹,用自己多年攢下的老本,去幫扶表妹的事業。
把她當成了唯一的親女兒。
直到死後一個月,警方發現了我的屍首,給爸媽打去電話。
“請問是江晚的父母嗎?”
“我們在一間出租屋裏發現了她的遺體,麻煩你們過來認領一下。”
4
話音落下,爸媽靜默了很久。
好半天,媽媽才出聲,“你們......是不是找錯人了?”
“我女兒活的好好的,怎麼可能會死!”
“就是!”
爸爸也跟著附和,“這世上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,你們肯定認錯了!”
嘴上這麼說,兩人眼底卻有慌亂閃過。
沒等對麵再說什麼,就匆匆掛斷電話。
表妹在旁聽了全程,眼底有幾分欣喜劃過,很快又故作猶豫地開口。
“會不會是我這段時間占了表姐房間......讓她不高興了,所以她故意找了演員,想假死嚇唬你們?”
“畢竟,她連假的癌症診斷書都能偽造出來。”
“找演員裝死,好像也不是沒可能......”
爸媽相視一眼。
片刻後,同時皺起眉,冷了臉。
“你說的對!那個孽障滿嘴謊話,她的消息不能信!”
“簡直是越來越沒譜了!白眼狼一個!”
“當初就不該生下她!”
正罵著,警察那邊再次打來電話。
“江先生,我們已經做過DNA比對了,確認沒找錯人......”
“發現的遺體就是你們的女兒,江晚。”
“我呸!”
爸爸啐了一口,厲聲唾棄。
“我們隻有一個女兒!現在在家裏好好的!”
“江晚是死是活都跟我們沒關係!”
“她要是真死在外麵了,就勞煩你們把她火化掉,骨灰隨便找個地方揚了吧。”
“別再聯係我們了!”
這次掛完電話,爸爸直接把來電號碼拉黑,不再接收。
即使知道他們這番話,是出於誤會,我心底卻還是不受控製,抽痛起來。
我很想告訴他們。
爸爸媽媽,我沒裝。
我是真的死了......
你們不要再信張雯雯的鬼話了......
什麼時候才能不再偏向她,信我一次呢?
張雯雯端了兩杯熱水,送到爸媽手邊。
“姑姑姑父,別生氣了。”
“表姐就是一時犯糊塗......你們放心,就算她不回來,以後我也會代替她,好好孝敬你們的。”
“好孩子,幸好還有你。”
媽媽眼神柔和下來,握住表妹的手,“以後,你就是我們兩個的親女兒。”
“那個孽障,不配讓我們再搭理她!”
不知是在故意較勁,還是真的放棄了我,這天後,爸媽真的當家裏沒了我這個人。
他們刪除了我的一切聯係方式,變本加厲地對表妹好。
甚至商量著,要挑個日子把房本加上表妹的名字。
直到警察親自找上門,向兩人出示了我的照片和身份信息。
“我是之前聯係過你們的警員。”
“麻煩你們再確認一遍,死者江晚,和你們真的沒關係嗎?”
“她的遺體已經放置太久了,如果你們不去認領,我們就隻好代為處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