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衝突

幾人剛在歐陽雅嫻的閨房坐下，一杯熱茶還未及奉上，門外便傳來一陣嘈雜的喧嘩與爭執聲，由遠及近，頗不尋常。

歐陽雅嫻眉頭一蹙，放下茶盞，對貼身丫鬟吩咐道：“小香，出去瞧瞧，是何人在外喧嘩，不知我在待客嗎？”

王雪君與莫顏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——這歐陽府裏，果然一刻不得清靜。

然而小香出去非但未能平息事端，吵鬧聲反而越發大了，甚至夾雜著推搡與嗬斥。歐陽雅嫻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，她倏地站起，正欲親自出去查看，便聽見小香帶著哭腔的阻攔聲：“你們住手！姑娘正在裏麵招待貴客，驚擾了客人，你們擔待得起嗎？！”

一個粗嘎蠻橫的女聲立刻頂了回來：“讓開！我們姑娘都不見了，天大的事也得讓道！你們姑娘算老幾！”

話音未落，門簾被粗暴地掀開，一群人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。為首的，正是莫嵐身邊的錢媽媽和餘氏派來的李媽媽，身後還跟著幾個莫府的粗使婆子和丫鬟，個個麵帶急色，卻也透著一股蠻橫。

眼見自己閨房被外人如此闖入，歐陽雅嫻氣得渾身發顫。她目光掃過門外幾個探頭探腦、卻不敢上前阻攔的歐陽府下人，厲聲道：“哪裏來的刁奴，敢在天元侯府內院撒野！你們都是死人嗎？還不將這些擅闖小姐閨閣的狂徒給我拿下，捆了送去前院管事處發落！”

門外幾個婆子丫鬟麵麵相覷，躊躇不前。

李媽媽見狀，自覺代表了永寧侯府的臉麵，腰杆一挺，大聲道：“歐陽姑娘好大的威風！我們是永寧侯府的人，奉我家夫人之命照看姑娘們。如今我家二姑娘在貴府失了蹤，事關重大，我們前來尋找，何錯之有？”她話裏話外，竟隱隱帶著對歐陽雅嫻這個庶女的不屑。

歐陽雅嫻氣得冷笑連連。這時，旁邊有機靈的下人已七嘴八舌將事情緣由說了個大概：原來莫嵐被扶去廂房後，說身上疼痛，想獨自歇息，便將丫鬟們都遣了出來。過了一陣，貼身丫鬟進去想問問是否要傳膳，卻發現屋內空空如也，莫嵐不見了蹤影！這下可炸了鍋，一群人慌慌張張四處尋找，不知聽了哪個小丫頭的指認，說似乎看見莫二姑娘往這個方向來了，於是便有了眼前這出鬧劇。

“好，好得很！”歐陽雅嫻目光如冰，掃過門口那些本府的仆婦，“今日是莫府的下人說搜就搜，明日是不是隨便哪個阿貓阿狗說聲‘丟了東西’，也能帶人把我這天元侯府小姐的屋子翻個底朝天？你們這般‘忠心護主’，可真是讓本姑娘‘刮目相看’！”

門口一眾下人被她這番連消帶打的話說得麵紅耳赤，紛紛跪倒在地：“姑娘息怒！”

錢媽媽此刻也覺出不對。她們關心則亂，行事確實太過魯莽。在別人府上，尤其是未出閣小姐的院中這般橫衝直撞，傳出去於莫家名聲有礙，歐陽夫人那裏也決計討不了好。她心中已將那個瞎指路的丫頭罵了千百遍，連忙擠出一絲勉強的笑容，躬身賠禮：“歐陽姑娘恕罪！實在是我們二姑娘突然不見，老奴等心急如焚，行事欠了考量，驚擾了姑娘，萬望姑娘海涵！待尋回我家姑娘，老奴定當再來負荊請罪！”

李媽媽卻有些不耐，插嘴道：“錢媽媽，跟她說這些作甚！方才明明有人看見二姑娘往這邊來了，若是耽誤了找人，真出了什麼事，誰擔待得起？”她言語粗魯，眼神還不住地往內室瞟。

“哦？”歐陽雅嫻氣極反笑，雙手抱臂，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們，“照這位媽媽的意思，是非搜不可了？我歐陽雅嫻的閨閣，是你們想搜就能搜的？若真在我這裏找到你們姑娘，我無話可說，自會向母親請罪。可若是沒有......”她尾音拖長，眸光銳利，“你們驚擾賓客、汙我清譽，又該當如何？莫不是以為，我歐陽家是你們永寧侯府的下院，可以隨意踐踏？”

錢媽媽被她這番話說得冷汗涔涔，心中叫苦不迭。她深知此事已鬧大，若真搜不出人，莫家理虧在先，恐怕難以善了。可莫嵐若真有個好歹，她更是萬死難辭其咎。正進退維穀間，她瞥見一直安靜坐在角落的莫顏，像是抓住救命稻草：“五姑娘，您......您一直在這裏，可曾見到二姑娘過來？”

莫顏心中歎息。她本不欲摻和，但此事畢竟涉及莫家整體顏麵，她也在一條船上。她站起身，聲音清晰平靜：“錢媽媽，李媽媽，我自花園回來，便一直在此與歐陽姑娘、王家姐姐說話，並未見過二姐姐過來。”

“五姑娘，您確定？”錢媽媽猶疑道，目光掃過屋內各處。

李媽媽卻像是抓住了把柄，尖聲道：“五姑娘，您跟二姑娘素來不睦，這話......怕是做不得準吧？萬一您沒留意，或者......”她話中帶刺，意有所指。

“放肆！”一直冷眼旁觀的王雪君再也按捺不住，拍案而起，“這就是永寧侯府下人的規矩？對著自家姑娘也敢含沙射影、以下犯上？今日真真是開了眼界！”

李媽媽被王雪君的氣勢所懾，縮了縮脖子，但嘴上仍不服軟，小聲嘟囔：“誰知道是不是有些人聯合起來，故意藏起我們姑娘，想看我們莫家出醜......”

“啪——！”

清脆的巴掌聲驟然響起，打斷了李媽媽未盡的惡言。

莫顏不知何時已走到李媽媽麵前，收回手，麵罩寒霜，目光冷冽如刀：“李媽媽，飯可以亂吃，話不可亂說。你方才之言，已是誹謗主家，挑撥離間！今日之事，回去我定會稟明伯母，請她主持公道！莫家的規矩，看來是該好好緊一緊了！”

李媽媽捂著臉，難以置信地瞪著莫顏，隨即一股羞惱直衝頭頂：“你......你敢打我？！我跟你拚了！”她失了理智，竟張牙舞爪要向莫顏撲去。

“攔住她！”錢媽媽嚇得魂飛魄散，厲聲喝道。幾個丫鬟婆子連忙死死拽住狀若瘋癲的李媽媽。

錢媽媽此刻已徹底清醒，看著周圍歐陽雅嫻、王雪君等人冰冷的目光，又看看被製住還在叫罵的李媽媽，心知今日已闖下大禍。

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，對著歐陽雅嫻和莫顏連連磕頭：“歐陽姑娘息怒！五姑娘息怒！是這刁奴失心瘋了！老奴管教不嚴，驚擾各位，罪該萬死！二姑娘的事......”

“錢媽媽，我知道你們心急，二姐姐的事情是重要，但是你們這樣橫衝直撞的找能有什麼效果，更不要落盡有心人的圈套裏麵就不好了，你要是還是信不過的話。”莫顏淡淡的說著，而一邊的錢媽媽則心急如焚，可之前的李媽媽都已經闖禍的了，連李媽媽都被打了，這五姑娘看來沒有向傳說中的懦弱，相反的還是有一份氣度在那邊的，這錢媽媽也不是傻的，聽了莫顏的話心中其實也有點明白的了。

“歐陽姐姐，她們也是擔心我二姐姐，你就看在我的份上別跟她們計較了。”莫顏看著還板著臉的歐陽雅嫻不由過去撒嬌。

“得，你都說到這個份上的了，我再跟她們計較，那就是我小氣。”歐陽雅嫻也知道有莫顏在這裏的話，莫顏大概是不會讓莫家那麼丟人的，自己想要大鬧的可以行不通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