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乖寶仰頭望著顧應柏,吸了吸鼻,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腥味。
她不安的問:“大伯,你怎麼了?”
這樣的味道很熟悉,但是乖寶想不起來了。
顧應柏單手抱著乖寶有些吃力,在一旁椅子上坐下。
拿過邊上的手帕,背著乖寶擦了擦手心,丟進背後的木桶裏。
木桶裏已經有好幾塊帶血的手帕了。
“別擔心,大伯隻是病了。”
顧應柏捏了捏她的小臉,眼裏多了一絲憐愛。
小家夥太瘦了,抱著都沒什麼重量。
乖寶聞言,緊緊盯著顧應柏,明顯感覺他說話吃力,一雙眼睛帶著擔憂,捏了捏小手心。
“大伯很難受嗎?”
她生病的時候就很不舒服,大伯肯定也很難受吧。
對了,乖寶可以給大伯喝水。
喝了水大伯就會舒服了,可是剛才大伯差點就發現乖寶的秘密了。
顧應柏發紫的唇瓣,微微上揚:“沒事,大伯有吃藥,很快就會好了。”
“好啦,乖寶出去玩吧,大伯還有事要做。”
“那好吧,大伯,乖寶下次再來找你玩哦。”
乖寶說完,又小心拉住顧應柏的大手,小肉手放他的掌心上,撅著小嘴,神神在在嘀咕道:“病病快走......”
她記得乖寶在孤兒院生病,姨姨們就是這樣做的。
顧應柏看她閉著眼睛跟許願一樣,忍不住笑了笑。
常年在病痛折磨下,陰鬱的心情,在此時莫名得到緩解。
身心也是從未有過的釋然。
日頭恰到好處地從窗戶邊上落了進來,金燦燦地光落在顧應柏和乖寶身上,顧應柏定定望著乖寶,眼裏染上了一絲淚光。
挺好的。
即便日後沒了他,有乖寶在,母親跟決兒他們也不會太傷心。
乖寶睜開眼睛,怔怔地望著顧應柏:“大伯不哭。”
顧應柏含著笑,放下乖寶,“大伯沒哭,就是沙子迷了眼睛。”
這孩子心思細膩又純粹,有她是將軍府的福。
“好吧。”
乖寶抓了抓腦袋,端詳著顧應柏,明明她感覺大伯很傷心的樣子。
顧應柏把外麵的嬤嬤叫了進來。
乖寶拉著嬤嬤的手往外走,一邊走,一邊朝著顧應柏擺手道:“大伯,再見。”
“好......”顧應柏望著乖寶勾唇,捂著嘴咳了幾聲,遠遠看著乖寶的小身影消失在門前。
“咳咳咳!”
顧應柏捂著胸口連咳嗽不止,臉憋的發青。
他一口氣沒提上來,嘴裏噎出,一大灘血,染紅了桌案上的宣紙。
顧應柏眼眶微紅,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。
“公子!”小廝走進來,嚇了一跳。
“奴才去給您叫大夫來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顧應柏開口道。
小廝皺巴著一張臉,“公子,您都吐這麼多血了,身子也一天比一天差,再這麼下去老夫人也遲早會知道,您這是何必呢......”
“瞞著。”顧應柏心知自己這身體,已經是日薄西山。
就算看多少大夫,吃多少藥都無用。
“公子,那您先喝藥吧,喝了藥好受些。”小廝把藥碗端到顧應柏跟前。
顧應柏抿了抿唇,口腔裏一股鐵鏽味,端了邊上的茶漱口。
聞著那味道發苦的藥,他抓著手帕咳了幾聲,“一會兒再喝。”
等小廝收拾完桌案,他又抓起了賬本。
“公子,您別看了,歇會兒吧。”小廝愁得皺起了眉頭,勸道。
顧應柏壓根沒搭理他,一邊抓著手帕側頭捂嘴咳,一邊看著賬本對賬。
“公子,這藥再不喝就涼了。”小廝沒忍住,開口又提了一句。
顧應柏蹙眉,嫌他聒噪,擺手示意他退下。
三弟能保住命已是大幸,能否繼續入朝更是未知數。
沒了權勢,日後府上隻會更加艱辛。
他已時日無多,在臨死前還得多為母親跟弟弟們打算著些。
小廝欲言又止,猶豫地看了眼顧應柏,正準備退下。
“等等,你去庫房把我前些日子得來的檀木鑲金盒子給乖寶。”
顧應柏握著手裏的賬本又道:“再取幾匹顏色鮮亮些的料子,給乖寶做幾身衣裳。”
說到這兒,他又想起乖寶頭上幾乎沒幾件首飾,又囑咐道:“再取五百兩銀子送過去。”
“我記得齋寶閣最近出了幾樣新親,你派人讓她們送一些,小姐能戴的過來。”
齋寶閣是將軍府名下的鋪子,一直都由顧應柏打理。
“下去吧。”顧應柏用衣袖遮嘴,又咳了起來。
“奴才知道了。”小廝退下前,又看了一眼咳血的顧應柏。
要不然他偷偷去找夫人吧,公子每次都背著他不喝藥,再這麼下去身子還能撐幾天?
乖寶從顧應柏那出來後,就回自己院子用午膳了。
吃完,她趴羅漢桌邊,看嬤嬤給自己做好看的錦囊。
腦子裏卻還在想,要怎麼才能,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。
讓大伯喝下泉水呢?
想著想著。
乖寶小下巴擱桌上,眼皮往下耷拉。
“嘶......”嬤嬤吃痛的叫了一聲。
乖寶立馬睜開了眼睛,“嬤嬤怎麼了?”
“沒事,就是不小心剪到了手。”嬤嬤放下剪子,捏著自己的指腹。
指腹上的傷口染紅了手指頭,還沾染了些在縫了一半的錦囊上。
“可惜,弄臟了,奴才給小姐重做一個。”
“不用呀,洗幹淨就好啦。”
乖寶抓起了那錦囊,不讓嬤嬤丟掉,“嬤嬤,你手手受傷啦,流了好多血。”
她抓起邊上,一塊手帕,給嬤嬤擦血。
嬤嬤連忙阻止她的動作,抓起手帕裹住傷口,“小姐,奴才自己來就好了。”
心知小姐單純善良,根本就沒把她當下人。
嬤嬤盯著乖寶,心裏一陣感動。
乖寶小鼻子動了動,吸著氣,臉一沉,小眉頭緊鎖。
她想起來了,就是這個味道!
正想著,顧應柏的小廝帶人走了進來,在屋內放了兩個大箱子。
而後他又將手裏,檀木鑲嵌金邊的盒子放在桌上。
“小姐,這些東西都是大公子,吩咐給您的。”
乖寶掃了一眼桌上的東西,仰頭衝小廝擺擺手。
小廝見乖寶有話要對自己說,俯下身,耳朵貼著乖寶的嘴邊。
“大伯,他是不是受傷了?為什麼有血味。”乖寶輕聲問。
她知道這個小哥哥是大伯身邊的人,大伯不想告訴別人自己受傷了。
那這個哥哥可能知道哦。
小廝愣了下,眼裏瞬間閃過一絲暗芒。
是啊!
公子,不想其他主子知道,但也沒說不讓小姐知道。
“小姐,我家公子病了還咳血,藥也不喝......”你要不勸勸公子。
他話還沒說完。
乖寶快速從羅漢床上滑了下去:“那我去找大伯。”
她就說大伯怎麼看著那麼難受。
小廝反應過來時,轉身抬眸,就看到她已經跑出去了,正邁著小碎步往前衝。
不由讚歎,小姐真聰明!
一點就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