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夜深人靜,顧府邸門外上掛著白燈籠,貼著白紙對聯,正堂裏擺著口棺木。
乖寶趁沒人從靈堂下的桌子鑽了出來,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衣裳,幹瘦的小臉發黃,不斷用小手揉著肚子。
“乖寶不是故意要偷你東西吃的。”
“你不要怪乖寶好不好,乖寶太餓了,保證不多吃,就一塊。”她合著一雙臟兮兮的小手,朝著棺木的方向虔誠地拜了拜,小聲嘀咕。
而後她跪在地上有模有樣地磕了三個響頭。
她記得電視機裏麵的人都是這麼做的,統統說對待死人要有禮貌。
乖寶起身走到桌子邊,踮起腳尖,吃力的伸手夠盤子,從裏麵摸了一塊糕點。
她跟個小耗子一樣,快速咬了一口糕點,小嘴極速咀嚼著。
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,乖寶情急之下,在棺木側邊蹲下。
外頭的人並未進來,隻傳來說話聲:
“這鎮北侯府老的老,殘的殘,病的病,現在連唯一康健的少將軍也戰死了。”
“哎,可惜侯府滿門忠烈,最終落得個斷子絕孫的下場。”
乖寶一雙黑溜溜的眼睛轉了轉,她們說的是這個棺材裏麵的人嗎?
她吃了將軍的糕點,將軍就是她的恩人。
統子說人要懂得知恩圖報,她要把恩人的樣子記下來,乖寶起身,踮起腳尖趴著棺木邊緣,盯著裏麵的人看。
身高太矮,她幾乎是懸在棺木邊沿。
男人閉目,身穿銀白盔甲,五官深邃俊朗,臉上有傷痕,皮膚暗沉,但不影響顏值。
【哇!大哥哥好帥。】
這麼帥的大哥哥死了好可惜。
乖寶餘光掃到男人腰間戴的玉佩上,灰溜溜的眼睛瞬間亮了。
這塊玉佩跟她身上的一模一樣,隻不過是一塊黑色的玉。
“爹!”她就是毫不猶豫脫口而出。
完了,完了!
乖寶來晚了,爹爹死翹翹了。
她本來是現代孤兒院的孩子,差點被壞蛋抓走,一直陪著她的係統,給她送到了這兒。
統統說她媽媽是穿越女,在這個世界做任務出了意外,為了保護她,讓統統給她送去了現代。
統統說以後陪不了她了,讓她帶著玉佩來找爹。
沒想到她剛找到爹,爹沒了。
乖寶天塌了,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爹啊!
“爹爹,你腫麼死了。”乖寶眼眶蓄滿淚水,無助的哭,說話時小奶音有些岔氣。
這可是她親爹。
是真的爹爹,不是夢裏的假爹,她得摸摸。
乖寶吸溜著鼻涕泡泡,伸手去觸碰男人的衣袖。
男人粗糙的手,突然抬了一下,乖寶以為自己眼睛看錯了,使勁揉了揉眼眶,睜大了眼去看,又看到男人手指又動了一下。
她爹還活著!
乖寶激動的瞪大了小眼珠子,急切的叫道:“爹!爹,我是乖寶呀。”
“誰呀,跑靈堂裏亂叫。”丫鬟聽到走了進來,看到一個臟兮兮的小孩,在顧將軍的靈柩前哭著叫喚。
“小乞丐,你怎麼混進來的,趕緊給我出去,這兒不是你該待的地方。”
這要是讓夫人跟其他主子們撞見,她不僅要挨罵,還得受罰。
“姐姐,姐姐,我爹還活著,你快救救我爹爹。”乖寶如獲救星,趕緊開口道。
“什麼人都敢亂認,這可是將軍府,驚擾了將軍安眠,府上的主子們,可饒不了你,趕緊滾出去。”丫鬟拽著她往門外走,餘光掃了一眼棺木裏安靜躺著的人,心裏有些發怵。
“嗚嗚嗚......姐姐,我真的沒說謊,我爹真的活著。”乖寶哭的上氣不接下氣,拚命抓著丫鬟的手,試圖拽著她去確認,但她力氣太小,隻能被硬生生拽出去。
乖寶腿腳不穩跟不上她的速度,被她拽得摔倒在門口的台階上,小身板沿著台階滾了下去,“砰”得一聲巨響,額頭重重磕在青石地板上。
額頭瞬間腫起了個青紫色的大包,還有一個指甲蓋大小的血印子。
疼!
好疼......
她疼得腦袋發暈,一雙圓溜溜地眼睛含著淚花,趴在地上起不來。
“你個死丫頭,還挺會裝。”
“不起來是吧?”丫鬟覺得她就是想要賴在顧家,故意裝的。
她在花叢裏,抄起一根枝條。
“啪!”枝條狠狠抽打在乖寶的身上,全身上下原本就沒幾兩肉,每抽打一下都跟打在骨頭上似的,鑽心的疼。
乖寶疼得咬牙哭,蜷縮著自己的小身子:“姐姐,你別打了......”
“出不出去?”
“不......”她咬著牙忍痛,烏黑的小手緊攥成拳頭。
要是出去了,爹可能就真的沒了。
“住手!”
“誰給你們的膽子,跑將軍靈堂前大吵大鬧?”不遠處一行人提著燈籠過來,為首坐木輪椅的婦人大聲嗬斥道。
丫鬟聞言立刻鬆開乖寶,立刻俯下身行禮,“老夫人。”
“這孩子是外頭偷跑進來的小乞丐,奴婢怕她驚擾了將軍,這才趕她,結果她還不識趣,非賴著不走。”
顧夫人身著素衣,手裏攆著一串佛珠,蹙眉道:“府裏這麼多人看著,連個孩子都守不住?”
“告訴管家,昨夜守靈的人全都遣散出府。”
丫鬟立刻跪下:“夫人,奴婢昨夜隻是上個茅房的功夫,回來就看到這孩子,真不是有意偷懶,也不知這孩子到底怎麼進來的。”
乖寶盯著顧夫人,姐姐這麼怕這個阿婆,阿婆肯定是房子裏的說話最有用的人。
統統說誰說話有用,誰就最厲害,要找這樣的人幫忙才有用。
“阿婆,你救救我爹爹好不好?”乖寶頂著一張沾著汙垢的臉,頭上紮的兩個小辮子也亂糟糟的,她用小手揉了一把被頭發絲紮癢的額頭。
一雙水汪汪的大眼望著顧夫人,抽著氣又道:“再不救,我爹爹就要真死了。”
小小的乖寶,不明白死亡的含義,但她看過電視,知道死就是跟統統一樣,永遠不會再出現了。
天黑,這會兒湊近,照著燈籠,才看清楚這張小臉。
慘兮兮的小臉上幹裂的發紅,額頭的傷更是有些猙獰。
顧夫人頓時起了憐憫心,“叫人多給她些銀兩救人。”
以為這孩子隻是救父心切,才偷跑進將軍府求助。
也罷,就當替將軍府積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