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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懷瑾的臉色瞬間慘白。
他痛苦的看著我,喉頭滾動,卻始終沒開口說一句話。
良久,他才艱難開口:“知意,胡瑩瑩的父親,是省委......的領導,這一切都是組織安排的,我不得不......。”
“是嗎?”我輕輕笑了,轉身繼續扶著犁耙。
老黃牛在前麵慢慢走著,我扶著犁走在後麵,一腳一腳踩進泥裏。
我早該看清了,從三年前我被送到這裏改造時,我就該看清了。
陸懷瑾,他不是不會徇私,隻是,他不會為我徇私。
“知意,想要光明正大的和我站在一起,你就得接受改造,隻有身世清白,才有和我站在一起的資格,這些事,從一開始你就知道不是嗎?”
陸懷瑾的聲音嘶啞的厲害,他望著我的背影,終於抬起腳,將那隻鋥亮的皮鞋,踩進了汙泥裏。
我動作一頓,卻沒回頭。
“陸懷瑾,我父親當年教你的時候,可曾說過“不得不”這個詞?這個世上,隻有想與不想,沒有不得不做的事情。如今,你拿著我父親送你的鋼筆,簽下了“留洋小姐”的調令。午夜夢回時,你可曾有半分愧疚?”
我的聲音很輕,心底忽然平靜下來:“未來的......陸參謀長,回去吧,這裏太臟,當心弄臟你的皮鞋。”
“至於我,我會如您所願,在這裏接受思想改造,哪怕......這裏隻剩我一人。”
說完這番話,我目光看向遠方。
今天還有兩畝地,老黃牛有的累了。
“知意,你別這樣......你放心,等你改造完成,我一定會娶你的。”
身後,陸懷瑾的聲音有些無力:“我帶了你最喜歡吃的糖炒栗子和烤紅薯,你先吃點東西,好不好?”
糖炒栗子?
烤紅薯?
我笑著搖了搖頭。
三年過去了,我早就忘了糖炒栗子和烤紅薯是什麼味道。
記憶裏那股甜絲絲的味道,我現在好像,一點都不喜歡了......
就如同陸懷瑾所說,他會娶我,可這話,在我心底竟也泛不起一絲漣漪。
那道單薄的身影,距離陸懷瑾越來越遠。
陸懷瑾瞧著瞧著,眼底忽然一片酸澀,心臟也鈍鈍的疼,他總覺得,有些事情,和他預想的不一樣了。
他不是不知道這裏的條件有多艱辛。
也不是不知道我在這裏都經曆了什麼。
每次收到我的來信時,他也會含著淚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可是,一想到我在國外的經曆,他不敢,也不能將我放回去。
盡管一道道審核已經同意讓我回歸組織,可每次最終審批到他那裏的時候,他總會猶豫再三,最終在意見審批欄裏寫上:“認識流於表麵,改造尚未觸及靈魂,需繼續深化......”
他希望,我能清清白白的站在他身邊。
風風光光的嫁給他。
可現在,那個曾穿著白裙,潔癖嚴重的女孩子,卻一身泥濘的扶著犁在犁地。
難道他,真的錯了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