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

4.

那一聲甜得發膩的寶貝閨女，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，瞬間讓整個場麵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那隻平平無奇的手機上，然後又像看怪物一樣地看向我。

閨女？

這個看起來像個毛頭小子的“陸安”，是個女的？

最先反應過來的是王店長，她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，

第一個噗嗤笑了出來：“我說陸安，你腦子壞掉了？找人演戲演到這裏來了？還寶貝閨女？你從哪兒找的托兒，這演技也太差了吧！”

她這一笑，仿佛點醒了眾人。

是啊，一個在商場賣鞋的窮小子，怎麼可能一個電話就能打給什麼大人物？

這明顯是黔驢技窮，開始胡攪蠻纏了。

“現在的年輕人，為了逃避責任，真是什麼招都想得出來。”

“笑死我了，還以為他要打電話搖人呢，結果是找了個‘爸爸’來演雙簧。”

“這下更丟人了，連性別都弄錯了，撒謊都不帶打草稿的。”

周圍的嘲諷聲浪此起彼伏，比剛才更甚。

他們看向我的眼神，除了鄙夷，又多了一層看小醜般的憐憫和戲謔。

就連那位陳太太，也擦幹了鱷魚的眼淚，鄙夷地撇了撇嘴：“演，你接著演。我今天倒要看看，你能把你那個‘爹’叫來給我長長見識嗎？別是什麼山溝溝裏的村長吧？”

她的話引來一陣哄堂大笑。

我沒有理會他們，隻是對著手機平靜地說道：“爸，沒什麼，就是遇到點小麻煩。”

電話那頭“老古董”的聲音瞬間拔高，帶著一絲焦急和怒火：“小麻煩？我聽著怎麼這麼吵？是不是有人欺負你？你現在在哪兒？把電話給旁邊的人，我倒要看看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了！”

我還沒來得及說話，秦嶼忽然上前一步，從我手中奪走了手機。

他的動作很快，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。

我猝不及及，隻能眼睜睜看著我的手機落入他的掌心。

他看都沒看屏幕，直接對著聽筒，用他那慣有的、冷靜而疏離的聲線說道：“這位先生，你好。我是陸氏集團的秦嶼。你的‘兒子’，陸安，在我這裏惹了點麻煩。

你作為他的監護人，我希望你能好好管教他，不要讓他出來給社會添亂。”

他刻意加重了“兒子”和“管教”這兩個詞，言語中的傲慢與輕蔑顯而易見。

說完，他甚至不等對方回應，便直接掐斷了通話。

然後，他將手機扔回給我，像是扔一件垃圾。

“陸安。”秦嶼的聲音冷得像冰，“我已經給足你體麵了。不要再用這種幼稚可笑的把戲，來挑戰我的耐心。”

他的眼神銳利如刀，仿佛在警告我，我的所有掙紮在他眼裏都不過是跳梁小醜的拙劣表演。

“現在，道歉，然後滾。”

他最後的幾個字，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，帶著濃濃的不耐與厭惡。

這一刻，我感受到的已經不是寒心了，而是一種徹骨的冰冷。

他不僅不信我，甚至連讓我父親說話的機會都不給，

就擅自掐斷了電話，用高高在上的姿態去“教訓”一個他素未謀麵的“監護人”。

這就是我父親讚不絕口，認為沉穩可靠、能托付大事的秦嶼？

這就是我未來名義上的“未婚夫”？

他連最基本的尊重都不懂。

我的手緊緊攥著被他扔回來的手機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
周圍的嘲笑聲還在繼續，王店長那張諂媚又刻薄的臉在我麵前晃來晃去。

“聽見沒？秦總讓你滾呢！還不快跪下給陳太太磕個頭，然後滾蛋！別在這兒臟了我們星寰國際的地！”

“快點啊！磨磨蹭蹭的幹什麼？非要我們叫保安把你架出去嗎？”

人群中，有人開始不耐煩地起哄。

所有人都認定，這場鬧劇該收場了。

結果已經注定，我這個底層小銷售，必將以最狼狽、最屈辱的方式被驅逐。

我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，一字一句地對秦嶼說道：“秦嶼，你會後悔的。”

我的聲音不大，卻異常清晰。

秦嶼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：“後悔？我秦嶼做事，從不後悔。倒是你，再不滾，我保證，會後悔的人一定是你。”

“是嗎？”

我笑了，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麵，再次舉起了我的手機。

這一次，我沒有再撥打那個備注為“老古董”的號碼。

我點開了通訊錄，找到了另一個名字。

那個名字隻有短短兩個字——阿光。

電話接通的瞬間，我隻說了一句話。

“光叔，帶人來星寰國際一趟。對，頂樓鞋履區。有人要我......滾出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