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訂婚前夕,我讓媽媽把我攢了五年的嫁妝轉給我。
一共五十萬,是我從大學到現在攢下的所有工資。
媽媽語氣含糊,說這五十萬用來買了養老保險,取不出來了。
可第二天,姐姐發了朋友圈,抱著孩子,手裏拿著知名大廠主管職位的offer。
配文是:“職場媽媽也可以華麗轉身,感謝老媽的托舉!”
我問媽媽怎麼回事。
她語氣理所當然:“你姐一個人帶孩子找工作多不容易,再說了,你帶這麼多錢嫁過去人家還以為你上趕著呢!先看看他們給多少彩禮再說!”
我笑了,這五十萬,本是我嫁入豪門的一份體麵。
媽媽卻選擇用我的體麵,去給姐姐鋪路。
她並不知道,就在上個月,我榮升為這家公司的執行總監。
而她口中給不起彩禮的男友,送我的訂婚禮物,是一套價值千萬的豪宅。
1
姐姐喬苒朋友圈新發的照片,手裏拿著大廠營銷部主管的Offer。
評論區全是親戚們的吹捧。
媽媽的回複被頂到最上麵:“我女兒太有本事了!”
我盯著圖片和配文,渾身發冷。
昨天,我讓媽媽把我攢了五年的嫁妝轉給我。
她語氣含糊地說,這錢用來給她和爸買保險了。
我有一瞬間錯愕,但還是說服自己:
也好,算是給他們的一份保障。
可現在,姐姐的朋友圈把我最後那點自欺欺人抽得粉碎。
一個大學輟學,七年沒接觸過社會的人。
她是怎麼空降到我們公司做主管的?
走出房間,聽見媽媽正坐在沙發上打電話,臉上帶著討好的笑意。
“張經理,那筆錢您收到了吧?這次真是太感謝你了!”
“我女兒特別優秀,就是這幾年為孩子耽誤了,多虧您費心提攜......”
撂下電話,她看見我,立刻收起手機,皺起眉:
“站那發什麼呆?給你姐朋友圈點讚了沒有?”
“她好不容易拿到這麼好的Offer,你怎麼一點也不關心。”
二十多年了。
在這個家裏,我好像生來就是姐姐的陪襯。
我穿她嫌棄的過時衣服,用她淘汰的電子設備。
大二輟學,她跟網戀男友私奔,生下孩子後離婚重新回了娘家。
她是媽媽口中需要全家嗬護的可憐人。
而我,985畢業,擠進頂尖公司,一步步爬到現在的位置。
可每一次我拿回獎學金,升職加薪的喜悅,在媽媽那裏,都比不上姐姐一句“媽我今天帶孩子好累”更能牽動她的情緒。
我和江嶼戀愛一年多,感情穩定,早就該安排兩家正式見一麵了。
這事,我跟媽媽提過不下三次。
第一次,她忙著給姐姐的孩子挑幼兒園:“見麵急什麼?再處處看。”
第二次,她帶著姐姐和外孫去旅遊:“下次吧,周末我得陪你姐玩兩天,她心情不好。”
第三次,她眼皮都沒抬:“知道了,有空再說。”
可她的有空,永遠排在了姐姐的所有事情之後。
我的每一分收入,都被媽媽以“給我攢嫁妝”的名義收走。
直到昨天,她說我的嫁妝錢變成了養老保險。
我還有一絲荒謬的安慰:至少,是用在了他們自己身上。
可現實給了我一記重重的耳光。
我走到她麵前,努力讓聲音平穩:“我姐這個職位,到底是怎麼來的?”
媽媽一下僵住了,眼底染上怒氣。
“你這是什麼語氣?”
“你也聽到了,你姐姐一個人帶孩子這麼長時間,現在難得有個好機會,家裏不出力誰出力?”
在陽台抽煙的爸爸聽到後也幫腔:
“小念,一家人分那麼清楚幹什麼?你是親妹妹,幫襯一下姐姐是應該的,等以後你姐出息了,忘不了你的好處。”
媽媽像是找到了同盟。
“還沒嫁出去呢,就胳膊肘往外拐。”
“先看看你男朋友能拿出多少彩禮再說!他能給一百萬彩禮,我們就給你出陪嫁!”
我握著手機,深吸一口氣。
看著神色不耐的媽媽和一臉無奈的爸爸,好像我在這個家就是隻會索取的累贅。
而我的人生大事,是可以隨時為姐姐讓路的次要選項。
我打開手機相冊。
最新一張照片,是上周慈善晚宴,江嶼的母親親切地挽著我的手臂,對著鏡頭微笑。
我媽不知道,她處心積慮為姐姐投資的五十萬,是我計劃中,為自己保留的一份入場券。
原本我打算拿上這筆錢,體麵地嫁入豪門。
可現在,看著父母對姐姐不惜一切的偏袒,讓我有了新的決定。
2
清晨醒來,手機上是男友江嶼發來的消息:
【伯母伯父喜歡的禮物都備好了,等你定準確時間。】
媽媽早就出門了。
還沒等我問她周末兩家安排見麵的事,她就發來了語音。
“小念,這周末家裏要給你姐姐辦個慶祝宴,張總也要來!你叫上你那個男朋友,也出來見見世麵!”
我愣住,幾秒後問她:
“那我們兩家見麵的事呢?”
我媽的語音很快過來,語氣責備:
“你姐剛入職,家裏不給她撐場麵,她以後在公司怎麼立足?讓你男朋友再等等!”
我沉默了。
又是這樣。
從小到大,姐姐的需要永遠是排在第一位的鐵律。
我的需求是可以隨時為她讓步的背景板。
媽媽見我不說話,語氣忽然又軟下來,帶著一種我從小聽到大的勸慰口吻。
“媽知道你懂事。”
“等你姐這事兒落定了,媽就操辦你的事。”
懂事。
這兩個字,鎖住了我所有試圖爭取公平的呐喊。
那年,姐姐離了婚抱著孩子回來。
媽媽摟著姐姐哭:“我的囡囡受苦了,不怕,媽在。”
可自從上大學後,我沒問家裏要過一分錢。
學費靠貸款,生活費靠獎學金和打工。
工作第一年,媽媽腰傷住院,我拿出所有積蓄墊付了手術費。
姐姐孩子的奶粉、尿不濕、早教班......
哪一次媽媽開口說讓我先墊上,我都是默默轉賬。
最艱難的時候,我卡裏隻剩下個位數,連吃泡麵都要考慮一下。
可他們,從沒有在意過。
這種扶持,二十多年來都是單向的。
姐姐生病,媽媽整夜不睡的照顧。
而我生病,媽媽隻會在電話裏說:“多喝熱水,記得別傳染給你姐和孩子”。
我哪怕稍微流露出一點疲憊或委屈,就會被說:“你比你姐堅強,這點事算什麼?”
直到現在。
她如此理所當然地要求我推遲自己的訂婚大事,去成全姐姐的升職慶祝宴。
心臟逐漸冰冷。
那層由親情編織的柔軟繭房,在這一刻被徹底撕破。
我,一個月前晉升為公司COO。
每天協助決策的項目,是靠賄賂得來的主管職位永遠無法觸及的高度。
可我的家人對此一無所知。
因為他們從不在意過我在做什麼,隻會覺得我再怎麼努力也沒姐姐做得好。
荒謬感達到了頂峰,反而讓我徹底平靜下來。
手機又震動起來,還是媽媽,一副為我好的口吻:
【我看張總對你姐的事可上心了,回頭讓你男朋友也嘴甜點,給張總留個好印象,拓展拓展人脈。】
我看著消息,笑了出來。
可笑的是。
媽媽甚至連江嶼的麵都沒見過,就已經把他定義為一個底層打工人。
大概是因為,在她心裏,我也是這樣的人吧。
我關掉和媽媽的對話框,撥通了江嶼的語音通話。
幾乎是秒接。
“江嶼,周末我們兩家正式見麵的安排,先取消吧。”
他有一瞬間的怔愣,但還是說:
“好。”
我自嘲地笑了笑,接著說:
“不過我姐找到工作了,周末我媽打算給她舉辦一場慶祝宴。”
“她想讓你來,‘見見世麵’。”
聽著我加重的四個字,江嶼沉默了幾秒,瞬間明白了緣由。
他聲音帶著溫和的寬慰。
“我知道了,念念。”
“到時候,我會過來。”
3
傍晚,媽媽做了一大桌子菜。
姐姐坐在桌旁,指著手機裏的奢侈品包包:
“媽,你看這個,是不是很適合我上班背?”
媽媽笑眯眯點頭,轉頭看向我。
“小念,這個包適合你姐,你幫她買一下。”
我看了一眼,價格三萬五的包。
她語氣卻平淡得像讓我下樓買包鹽。
我平靜地夾著菜:
“我沒錢,也沒這個義務。”
媽媽立刻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沒錢?你上次不是說升職了嗎?這馬上該發工資了吧?”
“你姐現在是關鍵時期,剛入職形象很重要!”
說著,她上下打量我身上發舊的睡衣。
“她又不像你,整天土裏土氣的,連個像樣的衣服都沒有。”
可我身上這件睡衣,是18歲時媽媽送我的唯一一件禮物。
原來在她眼裏,就是個土氣不像樣的衣服。
我冷笑一聲,沒搭話。
媽媽猛地站起來指著我。
“喬念,你擺臉色給誰看呢?”
“你姐好不容易有個好前程,讓你先給她買身行頭撐撐場麵怎麼了?等她發工資了不就還你了?”
“是,我是花了你那五十萬,但我還不是為你好!等你姐在公司站穩腳跟,拉你一把,不比那五十萬強?就隻知道盯著眼前那點錢,眼皮子太淺!”
為我好。
用我的嫁妝,去給姐姐鋪路,然後告訴我,這是為我好?
姐姐拉住媽媽的手:
“媽,算了,小念不懂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,這個包,我自己想辦法吧。”
爸爸見狀放下了筷子,直接給姐姐轉了三萬過去。
他看著我斥責道:
“你看看你姐多懂事,再看看你,真是越長大越自私了!”
媽媽嗤笑一聲:“算了,本來也不指望她什麼。”
“明天慶祝宴,她和她那個男朋友,別給我們丟人就行。”
我看著爸媽扭曲的臉,又看了看姐姐嘴角的弧度。
忽然感覺渾身發冷,冷到骨頭縫裏。
我什麼也沒再說。
放下筷子,回到房間,關上門。
我拿出手機,工作群裏,員工正在彙報我上周的項目進展。
他們處心積慮為姐姐攀附的職位,隨時都可以由我來決策。
他們口裏的張總,也不過是我們分公司的一個小小經理。
可他們從不知道,也從未想過了解我。
多諷刺。
我給分公司行政部打去電話,徹查這個張總,究竟進行了什麼操作。
調查結果出來的很快。
虛高采購、重複報銷、接收賄賂......
難怪近一年分公司業績直線下滑。
原來有這樣一個,利用職權中飽私囊的蛀蟲。
我平靜地收集好證據。
然後取消所有親屬代付,解綁銀行卡,修改工資卡密碼,轉走最後一部分錢。
那些以親情為名的供養渠道,被我一寸寸掐斷。
五十萬嫁妝,原本是我一點點積攢的底氣。
以如此不堪和掠奪的方式消失了。
但我擁有的,遠比五十萬值錢。
這筆錢,就當是付給這場名為親情卻充滿算計的最後一筆學費吧。
我握緊存有所有證據的U盤。
媽媽不是要為姐姐大辦慶祝宴嗎?
好。
我會照常參加。
帶著她眼裏那個“沒出息”的男朋友一起參加。
4
周末慶祝宴,能來的親戚都來了。
姐姐喬苒穿著一身職場女強人套裝,被幾個親戚圍住,接受著恭維。
她身邊坐著個中年男人,偶爾頷首,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。
那大概就是張濤了。
姐姐親昵地挽住媽媽的胳膊,表演著母女情深的戲碼。
大姨看見我,招呼了一聲:“小念啊!看你姐多有出息,你得跟你姐好好學著點!”
我笑了笑,沒說話。
媽媽皺起眉:“你男朋友呢?不是讓你把他叫來嗎?”
“他有點事,晚點到。”
“晚點到?一個打工的,周末能有多忙?”
舅舅喝了一口酒,半開玩笑地說。
“小念啊,不是舅舅說你,找對象也得找靠譜的,像張總這樣有本事的。”
“人家張總可是早早就到了。”
張濤聞言,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:“年輕人嘛,剛起步,理解,不過守時觀念還是要有的。”
媽媽立刻接上:“張總說的是!您的時間多寶貴,還特意抽空過來,真是給我們小苒天大的麵子!”
我安靜地坐在角落,聽著他們繼續吹捧張總。
以及時不時對我不懂事,找的男朋友也拿不出手的拉踩。
就像一個局外人,看著一場與我無關的荒誕劇。
門鈴響了,媽媽去開門。
江嶼站在門外。
媽媽臉上的笑容,在看清江嶼的瞬間,瞬間僵了一下。
她沒料到自己心裏沒出息的“小江”會是這般模樣。
不是外貌的紮眼,是那種渾然天成的貴氣。
她張了張嘴,準備好的挑剔卡在喉嚨裏,隻側身幹巴巴道:“進來吧。”
他一進來,整個喧鬧的客廳都安靜了。
舅媽小聲問大姨,語氣驚疑。
“這是小念男朋友?”
“長得也不像普通人啊。”
張濤也一直在打量江嶼,向旁邊的姐姐打聽:
“你妹夫是什麼人,我怎麼好像在哪見過?”
姐姐搖頭,一無所知。
舅舅回過神,咳了一聲:“小江是吧?你在哪高就啊?”
江嶼轉向他,禮貌答道:“做一些投資和管理的工作。”
張濤壓下心頭那點怪異,重新端起架子:
“投資行業水很深,年輕人涉足要謹慎,不像我們實業,穩紮穩打。”
江嶼看了張濤一眼,隻淡淡回:“您說的是。”
媽媽趕緊接話:“小江,你們公司要是有什麼好項目,可以跟張總聊聊,張總門路廣!”
話題立刻又被引回到對張濤的吹捧上。
就在親戚們你一言我一語說著恭維的話時,張濤的手機,突然震動起來。
他不悅地皺眉。
在眾人的注視下,他接通電話,習慣性地用了那種公事公辦的腔調。
可下一秒,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凍結。
“什......什麼?辭退?”
“這絕不可能!我要向上級申訴!”
媽媽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,喬苒手裏的果汁一下子掉在地上。
所有親戚都驚呆了。
張濤再也顧不上擺架子,嘴裏念叨著:
“不會的,我怎麼會被辭退?這絕對有誤會,我要找領導申訴,找那個喬總監......”
他手忙腳亂地在公司通訊錄裏瘋狂地翻找,終於找到了直屬領導的聯係電話。
他想也沒想,立刻撥了出去。
與此同時,我的手機鈴聲響起。
我平靜地接起電話,從張濤的手機裏傳出了我的聲音。
“張經理,你找我,有什麼事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