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是重度不配得感患者,習慣把每分恩惠折算成錢結清。
認親第一天,養妹嫌我臟,讓我住滿是灰塵的儲物間。
我乖順點頭,當場剪光長發遞了過去。
“這頭發能賣八百,夠付兩天房費嗎?不夠我再去賣血。”
看著那堆散落的黑發,全家人嚇得麵無血色。
當晚媽燉天價燕窩給我壓驚。一聽價格,我摳著喉嚨全吐了。
“太貴了我吃不起!我用洗碗抵債,求求別逼我欠這筆錢!”
混亂中,養妹故意摔倒,哥哥護短心切,反手將我撞向桌角。
鮮血糊住眼睛,我卻拿出量杯接血稱重,遞給哥哥。
“按市價這血值四百,應該夠賠地毯清洗費了。”
“如果不夠,我就再割一刀,求求你們別趕我走!”
哥哥嚇得跌坐在地,尖叫著讓我滾遠一點。
我滿是不解。在黑市工廠裏,欠賬可是會被打死的。
我明明按價賠償了,他們為什麼還不滿意?
01
“滴——滴——”
監護儀每一聲脆響,都像是在通知我扣費成功。
我嚇得從病床彈起,下意識拔掉身上的管子。
儀器尖銳報警的同時,“砰”的一聲房門被踹開。
“江晚寧,你在發什麼瘋?!”
哥哥江亦川一臉鐵青地衝進來,身後跟著爸媽和養妹。
“醫生說你長期吃垃圾,凝血功能廢了,撞個桌角都能大出血。”
“為了這幾袋血漿,家裏一夜花掉幾十萬!你一睜眼就拔管?”
聽到“幾十萬”三字,我膝蓋一軟差點跪下。
完了。我的血這麼不爭氣,連流出來都要付費。
我趕緊手忙腳亂地從床底拖出一個東西。
那是一隻早就僵硬的死老鼠。
剛才我昏沉著,瞅見它往床上爬,抬手就給攥住了。
我雙手捧著它,討好地遞到盛怒的江亦川麵前。
“哥......對不起,我付不起那幾十萬。”
“但這隻老鼠挺肥的......能不能抵扣昨晚的床位費?”
空氣在這一瞬間,仿佛凝固了。
“啊——!!”幾秒鐘死寂後,養妹江若希發出一聲尖叫。
她猛地撲進江亦川懷裏,渾身發抖。
“哥,好惡心!那臟東西碰到我的裙子了!”
江亦川臉色驟變,一腳踢飛我手裏的老鼠。
“江晚寧!你是有多下賤?抓老鼠惡心若希?”
“這條裙子八萬八!把你賣了都賠不起個零頭!”
這筆巨債嚇得我渾身一抖,這昂貴的床位我也一刻不敢躺了。
我趕緊連滾帶爬地從床上翻下來。
“對不起!對不起!我不占空間!別算我的租金!”
我在黑暗中死死抱緊自己的頭,身體縮成極小的一團。
“我隻占這十厘米,求求你們,別收我的錢......”
爸爸眼眶通紅,上前一步拉我。
“晚寧,你這是幹什麼?爸爸不收你的錢......”
他手剛伸過來,我就像被觸電一樣猛地縮回去。
碰壞了衣服要賠,碰臟了手要付清洗費。
我迅速從貼身口袋裏掏出臟兮兮的小本子和半截鉛筆。
然後飛快地在上麵記錄著,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筆。
“8月7日,欠江家救護車費一次,VIP病房費半天。”
“驚嚇江若希一次,造成精神損失。”
“備注:需賣身無償為奴八個月償還。”
記完最後一筆,我誠懇地看向江亦川。
“哥哥,我記好賬了,絕不賴賬。”
“如果......如果這還不夠的話......”
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。
“我的眼角膜沒有受過傷。能不能抵消這筆賬?”
江亦川的身軀猛地晃了晃,張了張嘴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趁著護士換藥的空隙,我偷偷溜了出去。
我不能待在病房,那裏的設施太奢侈了。
江亦川找到我時,我正在醫院後門吞咽帶鐵鏽的生水。
“江晚寧!你瘋了?!”
他衝過來一把拽開我,力氣大的幾乎捏碎我手腕。
“病房裏純淨水你不喝,跑這喝廢水?你到底在作踐誰!”
我趕緊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漬,討好地朝他笑了笑。
“哥,病房的水五塊一瓶,這個水龍頭的水,免費。”
我指了指那個破水龍頭,認真地算了一筆賬。
“我喝這個給家裏省了五塊,能不能從我剛欠的債裏扣掉?”
02
從醫院到家,趁著哥哥停車,江若希將我拽到魚缸前。
她手裏捏著兩張紅鈔票,指著裏麵那條白金龍魚。
“姐姐,爸說想喝鮮魚湯,你會殺魚嗎?”
“隻要你把它殺了洗幹淨,這二百塊就是你的勞務費。”
二百塊!這可是工廠裏半個月的工資!
我生怕她反悔,二話不說,將魚撈出來按在地上。
“砰!”煙灰缸麻利地砸碎魚頭,鮮血濺了一地。
江若希突然向後跌倒,發出一聲慘叫。
“啊——!!救命啊!姐姐瘋了!!”
剛進門的爸媽和哥哥聞聲衝過來,看到了這血腥一幕。
“江晚寧!”江亦川雙目赤紅,“你吃老鼠就算了,連爸的白金龍魚都敢生吃?!”
我顧不上劇痛,慌亂地舉起手裏的死魚解釋。
“不、不是,是妹妹給我兩百塊讓我殺的......”
“你胡說!”江若希縮在江亦川懷裏瑟瑟發抖。
“姐姐說想吃生魚片,我給她錢讓她買吃的,沒想到她直接動手......”
江亦川低頭一看,那兩張紅鈔票正散落在我的腳邊。
“造孽啊!!我的陣法破了!!”
爸爸一聲絕望的哀嚎,手指顫抖地指向地上的死魚。
“去年公司虧了五千萬,全靠王大師布下這個‘白龍鎮煞局’才止損!大師說了,魚在財在,魚死......家破人亡啊!”
巨大的恐懼讓我瞬間忘記了心口的劇痛。
此時我腦子裏,全是那天文數字般的違約金。
“爸!別怕!財氣還在!我不讓它跑!”
我不顧血汙和腥臭,抓起那死魚猛地塞進嘴裏。
鱗片劃破喉嚨,腥甜的血腥味在口腔炸開。
“我吃下去了!爸!都在我肚子裏!運勢沒跑,我就不用賠了!”
“嘔——”爸爸再也受不了,當場吐了出來。
江若希嚇得尖叫著躲到江亦川身後。
“住手——!!”
媽媽哭著衝上來摳我嘴裏的爛肉,抱著我痛哭。
“晚寧,不用你賠,快吐出來,媽媽求你了!”
我僵硬地任由她抱著,心裏卻在算:
新衣服沾了血,洗不掉了,這筆賬滾得更大了。
晚飯時,一家人坐在餐桌前,但我沒有落座。
我自覺地蹲在了為寵物狗“旺財”準備的食盆旁。
“晚寧,快上桌吃飯啊!”爸爸招呼我。
我搖了搖頭,指了指旺財吃剩的半盤狗糧。
“這些剩飯倒了可惜,我吃這些,不增加家裏的成本。”
江亦川握著筷子的手青筋暴起,剛想發作。
江若希卻忽然端起一杯牛奶走過來。
“姐姐,這杯牛奶給你喝,是我特意給你留的,很補的。”
那牛奶有些發黃,散發著一股明顯的酸臭味。
江亦川皺眉,鼻子動了動:“若希,這奶好像壞了......”
話沒說完,我已經接過那杯餿牛奶。
“謝謝妹妹賞賜!”
“在工廠,這是獎勵給業績最好的員工才能喝的。”
說完我仰頭將那杯牛奶灌了下去,意猶未盡地舔舔嘴唇。
“好喝。謝謝妹妹,這一杯,應該不用記賬吧?”
爸媽手裏的筷子,“啪”的一聲掉在了桌上。
03
第二天,爸媽花重金給我請最好的心理醫生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醫生有些尷尬。
“和你說話,按字數收費嗎?”
我終於開口了,帶著討價還價的意味。
李醫生愣了一下:“什麼?”
“如果太貴,我能不能做試藥體來抵扣谘詢費?我很耐造的!”
“隻要給錢,什麼藥我都敢吃。試藥一次能抵五千,夠付嗎?”
李醫生的笑容僵在臉上,眼底閃過一絲震驚。
他放下記錄本,柔聲道:“不收費,晚寧,我們隻是聊天。”
“你是自由的。能不能告訴我,為什麼你總是想去賠償?”
“自由?”
我咀嚼著這個陌生的詞彙,搖了搖頭。
“因為不賠償,會被銷毀。”
我拉下了衣領。
光潔的後頸上,紋著一串扭曲的條形碼刺青。
“在工廠裏,這是我的崗位編號,2007-788。”
我語氣平靜,像是在介紹一件商品。
“如果不幹活,或者欠了費,就會被當作廢棄實驗體。”
“他們有的變成了器官源,有的變成了肥料。”
我轉過身,重新拉好衣領,看著目瞪口呆的李醫生。
“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,我隻是一個快報廢的殘次品。”
正在通過單向玻璃偷聽的江亦川和爸媽,早已捂住了嘴。
醫生前腳剛走,趁著爸媽去送客,江若希就溜進房間。
“姐姐,你剛才那是幹什麼?演苦肉計嗎?”
她走到我麵前,輕飄飄地扔下一句話。
“你知道那個李醫生多貴嗎?一分鐘五千塊。”
“你剛才廢話了半小時,十五萬沒了。”
江若希看著我慘白的臉,突然收起笑意,驚慌地摸著脖子。
“哎呀!我的鑽石項鏈呢?剛才還在的!”
她猛地盯著我,眼神變得淩厲。
“姐姐,是不是你拿了?你想拿去賣了付醫藥費?”
“我沒拿!我沒有!”我嚇得拚命搖頭。
話音未落,門外傳來了腳步聲,爸媽送完醫生回來了。
就在這一瞬間,巨大的恐懼擊穿了我的理智。
“我沒偷東西!我沒有偷藏違禁品!”
在爸媽進門的刹那,我發出了歇斯底裏的尖叫。
我不等他們開口,雙手高舉,用最快速度脫掉身上的衣服。
僅僅幾秒鐘,我就把自己脫得赤條條。
江若希嚇得尖叫捂眼:“啊!姐姐你幹什麼!”
我在爸媽驚駭的目光中,熟練地岔開雙腿,露出私密部位。
緊接著,我又張大嘴巴伸起舌頭,向他們展示口腔。
“搜身吧!長官!盡管搜!”
“衣服裏沒藏!腋下沒藏!下麵也沒藏!直腸也沒藏!”
“我沒有偷項鏈!我不敢偷!求求你們別剁我的手......”
“晚寧!”媽媽看著我觸目驚心的傷痕,哭聲哽咽在喉嚨裏。
就在這時,江若希才從沙發的縫隙裏“摸”出了那條項鏈。
“原來掉在這裏了。姐姐,對不起啊,是我搞錯了。”
聽到“搞錯了”,我長長地鬆了一口氣。
“那妹妹,剛才那次全身檢查......應該不用我付服務費吧?”
04
為了緩和我的情緒,全家人決定帶我去郊區的馬場散心。
那是江家的私人馬場,草地碧綠,陽光正好。
但我並不覺得放鬆。
我站在馬廄邊,腦子裏自動浮現出的卻是——
這匹馬一天的草料費是多少?
我要鏟多少鏟馬糞才能抵消我站在這裏看它的門票錢?
“姐姐,你在發什麼呆呀?”
江若希甜膩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。
她走到一匹高大的白馬前,一臉嫌棄地將凳子踢開。
“這凳子誰踩過?臟死了,我不踩。”
她轉過頭,笑盈盈地看著我。
“姐姐,你過來趴下,當我的上馬石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快點呀姐姐。”江若希用馬鞭輕輕敲了敲我的肩膀。
“當一次上馬石,抵扣一百塊債,很劃算吧?”
一百塊!我眼裏的光顫抖了一下。
沒有絲毫猶豫,我雙膝跪地等著她踩上去。
“姐姐真乖。”江若希輕笑一聲。
下一秒,尖銳的鞋跟狠狠地碾著我瘦骨嶙峋的脊椎。
劇痛鑽心,我咬緊牙關,卻不敢在那一百塊到手前塌下去。
江若希站在我的背上,又用力地跺了兩下腳。
她不滿地嘟囔:“姐姐,你太瘦了,全是骨頭,硌得我腳疼。”
“下次記得在背上墊個墊子,不然我就要扣你的服務費了。”
我忍著劇痛爬起來,這時江若希又下令了。
“姐姐,你也上來,坐在後麵保護我。”
我手腳並用地爬上馬背,僵硬地坐在她身後。
剛跑出沒多遠,江若希掏出一枚長針,狠狠紮進馬的脖頸。
劇痛之下,白馬發出嘶鳴,瘋了般衝向遠處的木質圍欄。
“啊!!哥哥救命!!馬瘋了!!”江若希尖叫著。
在生死危機麵前,我的大腦竟進入了資產評估狀態。
在即將撞上木樁的瞬間,我幾乎沒有任何猶豫。
我一把扯開安全扣,拚盡最後力氣從後麵抱住江若希。
下一秒,我的身體毫無保留地撞向粗硬木樁。
“砰!”牙酸的悶響炸開,骨頭碎裂,內臟移位。
我狂噴出一口鮮血,噴濺到了那昂貴的草坪上。
意識模糊前,我看見江若希摔在柔軟的草地上,毫發無損。
我用盡最後一點力氣,顫抖著想要伸手擦去草地上的血漬。
“對不起,弄臟了草坪......別罰款......”
再次有意識時,是被一陣激烈的爭吵聲吵醒的。
“醫生!怎麼樣?若希沒事吧?”
“還有晚寧......她臉上怎麼這麼多血?會不會留疤啊?”
然而,下一秒。一個暴怒的咆哮聲打斷了江亦川的喋喋不休。
“留疤?!!”主治醫生似乎氣瘋了。
“人都要死了還在乎留不留疤?!你們腦子裏裝的是漿糊嗎?!”
江亦川被罵懵了,聲音帶著茫然和委屈。
“晚寧雖然吐了血,除了有點營養不良,身體底子一直很好的......”
“身體好?!”醫生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。
“啪!”的一聲脆響,醫生將手裏的CT狠狠拍在觀片燈箱上。
“你們管這叫身體好?睜大你們的眼睛看清楚!”
他深吸一口氣,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顫抖:
“這裏是空的!她的右腎去哪了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