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這束花一共86,你轉我43就行。”
林敘川的聲音很溫柔,但遞過來的收款碼卻格外冰冷。
我捂著剛做完手術的眼睛,看著他手裏那束廉價的百合花。
“遙遙體質特殊,住幾千一晚的VIP病房是我自願貼補的,我是醫生,不能見死不救。”
林敘川見我不動又補充道:
“但你不一樣,咱們說好了要保持經濟獨立,這束花是做完手術的儀式感,咱還是老規矩。”
我笑了。
“好。”我拿出手機,“轉過去了。”
林敘川愣了一下。
他沒想到,剛做完眼角膜手術就被他放了鴿子的我,會答應的這麼痛快。
1
隨著一聲到賬提示,林敘川臉上緊繃的神情終於鬆懈下來。
他收起手機,把手裏那束百合花往我懷裏一塞。
“我就知道念念最講道理。”他笑著想要上來抱我。
“別生氣了,昨天我是真走不開。這花是我特意去樓下買的賠罪禮,祝我們三周年快樂!”
我笑了。
特意買的?
我透過紗布的縫隙,看著包裝紙上印著的仁心醫院小賣部的字樣,隻覺得諷刺。
更諷刺的是,這還是香水百合。
“林敘川。”我沒有接花,而是側身躲開他的擁抱平靜道。
“你是不是忘了,我花粉過敏?”
林敘川的手僵在了半空。
大概是我的語氣太平靜,平靜到讓他覺得陌生。
以前他送花,我就算過敏也會笑著收下,吃著抗過敏藥誇他浪漫。
但今天,我不想演了。
“啊…對不起!”他反應了兩秒,臉上閃過一絲慌亂。
他連忙把花拿遠:“我、我忙暈了,把這事兒給忘了。怪不得剛才遙遙說這花味兒大,讓我扔了。”
話一出口,他似乎意識到說漏了嘴。
我看著他拙劣的表演,心裏最後一點溫度也冷了下去。
原來不是特意買給我的。
是沈遙遙嫌味兒大,他舍不得扔,才拿來給我當賠罪禮和三周年禮物。
還要收我43塊錢。
“念念,你別多想。”他見我不說話,以為我在吃醋。
“昨天遙遙那是突發狀況,我是醫生,救死扶傷是我的天職。你也是老病號了,怎麼就不能體諒一下醫生的難處?”
“體諒?”
我指了指自己還在滲血的右眼。
“林敘川,昨天我做眼角膜激光手術。你說隻有你主刀才放心,讓我等你。結果呢?”
“我在手術室等了一上午,等到麻藥勁兒過了,等到眼睛開始滲血,你人在哪?”
林敘川眼神閃爍:“我不是說了嗎,急診那邊走不開…”
“是急診走不開,還是沈遙遙的VIP病房走不開?”
我直接打斷了他。
林敘川的臉色僵了一下,隨即浮現出被戳穿後的惱羞成怒。
“林晚,你能不能不要這麼陰暗?我去照顧遙遙是因為她是病人!而且當時情況緊急,我那是為了安撫病人的情緒!”
他深吸一口氣,似乎覺得我在無理取鬧。
“我是醫生,在我眼裏沒有男女之分,隻有病患。你也是老病號了,怎麼思想這麼齷齪?”
思想齷齪。
我看著這個曾經深愛了三年的男人,突然覺得很累。
“行。”我點點頭拿出了手機。
“既然你這麼高尚,那這43塊錢,就當我給你這位‘仁醫’的最後一點施舍。”
“你什麼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,拿著你的花和你的AA製,有多遠滾多遠。”
我點亮屏幕正準備拉黑他。
就在這時,手機屏幕突然彈出來一條同城熱搜推送。
我看清了標題,手停在半空。
緊接著我不禁笑出了聲,把屏幕直接舉到了林敘川麵前。
“這就是你說的安撫病人情緒?”
林敘川皺著眉看過去,下一秒,他的臉瞬間發白。
隻見那條標紅的熱搜標題寫著——
“全網磕瘋了!仁心醫院最帥林主任公主抱女患者!!”
封麵圖上,他正把沈遙遙像公主一樣抱在懷裏。
那眼神裏的寵溺,比這束廉價的百合花要真誠一萬倍。
2
林敘川慌了,他下意識伸手想來搶我的手機。
“念念,你聽我解釋!這視頻是借位拍的!當時遙遙低血糖走不動路,我是為了帶她去急診才——”
“低血糖?”我冷笑著把屏幕下滑,然後定格在另一張路人抓拍的照片上。
“低血糖還能吃哈根達斯?林敘川,你這醫學常識是體育老師教的?”
照片裏,他把那件象征著醫生榮耀的白大褂披在沈遙遙肩上。
兩人坐在長椅上,你一口我一口的分吃著一個冰淇淋。
評論區裏滿屏都在刷:“好甜!這就是醫者仁心嗎?”
“我也想掛林醫生的號!”。
我抬起頭盯著林敘川的眼睛:“幾千塊的VIP病房你掏了,幾十塊的冰淇淋你請了。輪到我,一束過敏的百合花,你要跟我AA43塊錢?”
“林敘川,你是有多賤啊?”
林敘川的臉漲成了豬肝色,他張了張嘴:“那是因為——”
“還有這個。”我打斷他的話。
然後一把抓起他的手腕,將那塊表舉到他眼前:“這塊表,是我為了慶祝你升主任,省吃儉用三個月買的。你說這是你職業生涯的勳章,要戴一輩子。”
“結果呢?你戴著我送的表去抱別的女人?這塊表在你倆中間晃蕩的時候,你就不覺得惡心嗎?”
林敘川被我懟的啞口無言,額頭上滲出了汗珠。
就在這時,我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了兩下。
是一條新的好友請求,驗證消息寫著:“姐姐,我是遙遙,我有問題想問你。”
還沒等我通過,臨時對話框就彈了出來。
我直接把手機屏幕懟到林敘川鼻子底下大聲念了出來:
“姐姐,你別誤會,敘川哥哥隻是陪我看病。”
“我體質比較敏感啦~哥哥是為了觀察病情才不敢聯係你的,你別怪他,他真的很努力在平衡醫患關係呢~”
念完,我看著林敘川:“聽聽,多懂事啊。‘體質敏感’,敏感需要兩個人吃一個冰淇淋來治?”
林敘川惱羞成怒:“沈遙遙不懂事亂說的!念念,你別在這陰陽怪氣行不行?我都說了是誤會,我這就把她刪了行吧?”
“不用刪。”我後退一步,從門口鞋櫃上的包裏掏出了那個早就準備好的行車記錄儀內存卡。“公共場合的誤會你能解釋,那私密空間的呢?”
林敘川看到那張黑色小卡的瞬間,瞳孔猛的一縮,整個人僵在了原地。
“昨天你說你在搶救室沒空回我消息。”
我把內存卡在他眼前晃了晃:“那這是什麼?昨天晚上你送她回家後,在我的車裏,你們做了什麼特殊檢查?”
林敘川原本還在狡辯的嘴,此刻再也說不出話了。
他知道,我車裏的行車記錄儀是雙向錄音錄像的。
“我…我那是怕她麻藥勁沒過…”他聲音顫抖道。
“麻藥勁沒過需要解開扣子聽診嗎?”
林敘川徹底慌了,他伸手就要來拉我:
“念念,你聽我說,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…”
就在這一秒,他兜裏的手機突然響了。
那鈴聲在安靜的空氣中顯的格外刺耳。
而且那是沈遙遙的專屬鈴聲。
3
林敘川看了一眼屏幕,上一秒的驚慌瞬間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焦急。
他甚至沒避開我,直接接通了電話,背過身壓低聲音道:
“喂?遙遙~肚子又痛了?別哭別哭,是不是早飯沒吃好?乖,先喝點熱水,我馬上就過去。”
乖?
我笑了。
剛才還要跟我解釋行車記錄儀裏的特殊檢查,甚至被我抓包了都還要狡辯。
結果那個女人一個電話,他就轉眼成了那個溫柔體貼的敘川哥哥。
掛了電話,林敘川轉過身。
“念念,這事兒咱們回頭再說。遙遙那邊情況緊急,我是主治醫生,必須得過去一趟。”
說完他轉身就跑下了樓梯。
看著他消失的背影,我給還在滲血的眼睛滴了一滴眼藥水。
因為我連失望的情緒都沒了。
隻有惡心。
我打車去了醫院附近的咖啡館。
剛坐下,沈遙遙的微信就發了過來。
“姐姐,你可能在介意敘川哥哥對我的照顧,但是醫生對病人溫柔是應該的呀。”
“敘川哥哥剛剛在車上還跟我說,你這個人情緒不太穩定,讓我別安慰你,免的你更來勁。”
我看著屏幕,冷笑出聲。
前幾天我眼角膜手術疼的整夜睡不著時,他也是這麼說的。
他說:“林晚,你太嬌氣了,動不動就情緒化,自己吃點止痛藥就行,別影響我工作。”
原來我的疼痛是嬌氣,沈遙遙的肚子疼就是乖,別哭。
我端起咖啡剛想喝一口,朋友圈的紅點亮了。
是林敘川給沈遙遙剛發的一條動態點了讚。
內容是一組在醫院花園拍的照片,配文是:“謝謝林醫生的專屬守護。”
雖然好幾張都是風景,但隻要點開大圖,就能看到第三張的角落裏,林敘川的手正親昵的扶在沈遙遙的腰間。
那曖昧的姿態,仿佛能拉出絲來。
評論區裏,全是仁心醫院不知情的同事在刷屏:
“林主任真是太負責了!”
“仁心仁術,我也想當林主任的病人!”
“這也太蘇了吧,這就是醫患情深的典範啊!”
醫患情深?
我放下咖啡,點開截圖,直接帶上話題發了一條微博:
【這就是仁心醫院的招牌林主任,把每個女病人都照顧成了女朋友,卻唯獨把女朋友照顧成了需要AA製的陌生人。】
配圖是行車記錄儀截圖,扶腰照片還有那張43塊錢的轉賬記錄。
發出去不到一分鐘,林敘川的電話瘋了一樣打進來。
剛接通,他氣急敗壞的吼聲就傳了出來:
“林晚!你發的那個微博是什麼意思?!”
“你知不知道現在是我評選副院長的關鍵期?你怎麼能在這個時候發這種東西?”
“評選副院長?”我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道。
“你是擔心我毀了你最美醫生的人設嗎?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,隨後傳來了他壓抑著怒火的聲音:“你能不能先忍忍?哪怕有什麼委屈,等評比結束我會跟你解釋。就當為了我們的未來,行嗎?”
“你知不知道全院領導都在看我,一點作風問題就會毀了我的職業生涯!”
“既然知道,那你解開她扣子的時候怎麼不怕毀了職業生涯?”
“林敘川,你的未來裏隻有沈遙遙的VIP病房,而我的未來裏沒有垃圾。”
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透過咖啡館的落地窗,我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滿臉慌張的朝這邊快步衝來。
而在他身後不遠處,沈遙遙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臉看戲的盯著我。
4
林敘川衝進咖啡館時看都沒看我一眼。
他徑直奔向了沈遙遙,語氣裏滿是心疼:
“遙遙,怎麼跑這兒來了?不是讓你在車裏等我嗎?肚子還疼不疼?”
沈遙遙見有了靠山,立刻捂著肚子眼眶紅紅的縮進他懷裏:
“敘川哥哥,你別怪姐姐。是我看她在網上發那些東西,怕影響你評選副院長,才想來跟她解釋的…”
說著她怯生生看了我一眼,聲音帶著哭腔:
“姐姐,你有什麼氣衝我來就好。敘川哥哥是全院的模範,也是為了救我才這樣的。你如果真的愛他,求求你成全他的名聲吧。”
我看著這一幕隻覺得好笑。
“成全?”我冷笑一聲把手機拍在桌上。
“成全他打著看病的幌子,在車裏解你內衣扣子嗎?”
這話一出,周圍瞬間安靜了好幾秒。
沈遙遙臉色一白,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:
“姐姐,你怎麼能說這麼臟的話…看病就是看病,醫者父母心,你怎麼能把敘川哥哥想得那麼齷齪?”
她這一哭,周圍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頓時正義感爆棚。
鄰桌的一位大媽忍不住指著我罵道:“小姑娘,做人要講良心!人家醫生救死扶傷多辛苦,你做女朋友的不體諒就算了,還在外麵造謠?”
旁邊一個男人也附和:“就是!林醫生我也認識,出了名的好脾氣。肯定是你這女的無理取鬧,太作了!”
指責聲像潮水一樣湧來。
林敘川聽著周圍的聲援,腰杆瞬間硬了。
他站起身擋在沈遙遙麵前,用一種極其失望的眼神看著我:
“林晚,你鬧夠了沒有?”
“這裏是公共場合,你非要讓所有人都看笑話嗎?你自己心理陰暗,看什麼都臟,別把我和遙遙也想得跟你一樣!”
“我心理陰暗?”我看著這個我愛了三年的男人,他此刻護著另一個女人的姿態真是像極了一條護食的狗。
“林晚,現在的你簡直不可理喻。”林敘川皺著眉伸手就要來推我。
“趕緊走!回去冷靜冷靜,什麼時候想清楚了錯在哪,再來跟我說話!”
他這一推,正好撞在我剛做完手術的肩膀上。
那裏牽動了眼部的傷口,一陣鑽心的疼。
沈遙遙躲在他身後,嘴角勾起一抹得意,但嘴上卻還在裝道:
“敘川哥哥,你別推姐姐,她也是太在乎你了所以才——”
“啪!”
一聲清脆的耳光聲消除了周遭的雜音。
我收回發麻的手掌,冷冷的看著被打偏了臉的沈遙遙。
“這一巴掌,是治治你這張亂噴糞的嘴。”
“你!你敢打病人?!”林敘川瘋了一樣一把推開我,力氣大到差點讓我摔倒。
“林晚!你是不是瘋了?!保安!叫保安!”
原來在他眼裏,我不僅是潑婦,還是個瘋子。
看著他小心翼翼捧著沈遙遙的臉檢查傷勢的樣子,我心底最後一絲留戀徹底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和痛快。
“不用叫保安。”我站穩腳跟,從包裏拿出那個行車記錄儀的內存卡。
然後插進連接器,把手機音量調到了最大。
“既然大家都在,既然你說我心理陰暗造謠生事。”
我看著林敘川驚恐的眼神,手指懸在播放鍵上笑道:
“那咱們就讓大夥兒聽聽,林主任所謂的醫者仁心到底是怎麼個治法。”
林敘川臉色驟變,他大吼一聲撲過來想搶手機:
“林晚你敢——”
但是晚了。
我的手指已經按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