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嘔吐物裏的血越來越多,疼痛越來越頻繁。
趁沒人注意,我偷偷去了醫院。
醫生看著檢查報告,眉頭皺得很緊:
“家長呢?”
“我自己來的。”
醫生歎了口氣:
“你這個情況很嚴重,胃癌晚期,需要馬上住院治療。”
我聽著醫生的話,腦子裏一片空白。
胃癌晚期,和爸爸一樣。
“是遺傳嗎?”我問。
“有遺傳因素,但主要還是長期營養不良和心理壓力。”醫生說,
“你多大了?”
“十五歲。”
醫生搖搖頭,把單子遞給我:
“回去跟家長商量吧,盡快住院。”
我拿著診斷書走出醫院,不知道該去哪裏。
回家嗎?告訴媽媽嗎?
她剛剛才在那群人麵前否認了我的存在,剛剛才開始她的新生活。
我把診斷書折起來,放進口袋。
回到家,聚會已經結束了。
媽媽正在客廳和外婆說話。
我走過去,想倒杯水。
外婆看見我,皺起眉頭:
“你能不能別總在客廳晃?你媽看見你心情就不好。”
媽媽低著頭,沒有說話。
我默默回了房間,躺在床上,摸著口袋裏的診斷書。
胃癌晚期,我還能活多久?
一個月?兩個月?
接下來的日子,我像隻老鼠一樣躲著,盡量不出現在媽媽麵前。
媽媽越來越忙,外公給她介紹了很多人,她要參加各種聚會。
她穿著漂亮的裙子,化著精致的妝,笑容越來越多。
我透過門縫看著她,她真的很開心。
爸爸去世的消息傳來了。
外公接到電話,掛斷後笑了:
“那個畜生終於死了。”
外婆也鬆了口氣:
“舒舒,你自由了。”
媽媽坐在沙發上,沒有說話,表情很平靜。
“今晚我們出去慶祝。”外公說,
“老王約了遊艇晚宴,正好帶舒舒去見見世麵。”
媽媽點點頭。
他們準備出門的時候,我發起了高燒。
我躺在床上,渾身發燙,胃裏像有火在燒,疼得我幾乎要昏過去。
我想叫人,但喉嚨發不出聲音。
保姆也走了,家裏沒有人。
我蜷縮在床上,感覺生命在一點一點流逝。
我拿起手機,撥通了媽媽的電話。
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,對麵是海風和音樂聲,還有人們的笑聲。
“瑤瑤?”媽媽的聲音帶著微醺的笑意,
“又怎麼了?我在忙,沒急事別煩我。”
“媽媽。”我的聲音很虛弱,
“我好疼,你能說一句我愛你嗎?”
“少裝病。”媽媽的聲音有些不耐煩,
“瑤瑤,你能不能讓媽媽省點心?”
“媽媽好不容易有了新生活,你就不能懂事一點嗎?”
“媽媽,我真的很愛你。”
“行了行了,明天再說。”媽媽說,
“媽現在很忙,你自己吃點藥,別總是這麼矯情。”
電話掛斷了。
我握著手機,眼淚流下來。
疼痛越來越劇烈,我感覺自己快要死了。
我掙紮著爬起來,去鎖門。
我不想讓媽媽看到我死去的樣子,那樣會嚇到她的吧。
我爬到門邊,用盡最後的力氣,鎖上了門。
然後我倒在地上,意識越來越模糊。
我想起很多事情。
想起小時候,媽媽抱著我,在漏雨的屋簷下給我唱歌。
爸爸第一次打媽媽,我衝過去護在她身前,被打得鼻青臉腫。
事後媽媽抱著我哭,一遍遍說對不起。
我們離開村子那天,媽媽看著窗外流淚。
她看到我眼睛時,瑟縮的眼神。
我理解她,我真的理解她。
我隻是希望,她能記得,她曾經有個女兒,叫林青瑤。
第二天中午,我躺在床上,身體已經僵硬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“瑤瑤,開門。”媽媽的聲音很輕快,
“媽跟你說個事。”
門推不開。
“瑤瑤?”媽媽敲了敲門,
“怎麼鎖門了?還在生氣呢?”
“你王叔叔願意接納我,但他不想養個這麼大的女兒。”
媽媽的聲音帶著喜悅,
“外婆給你聯係了寄宿學校,就在鄰市,你收拾收拾,今天就送你過去。”
“林青瑤。”
媽媽失去了耐心,用力拍了一下門板,
“我在跟你說話聽到沒有?”
“你別以為躲在裏麵不吭聲就能賴在這個家,在這個家裏,看見你這張臉我就要做噩夢!”
“怎麼了?”
外婆的聲音傳來。
“這死丫頭不開門,估計是知道要送她走,在裏麵裝死抗議呢。”
媽媽冷笑一聲,
“保姆?去拿鑰匙來!”
外婆厲聲喊道。
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後,鑰匙串嘩啦作響。
“我看你能躲到什麼時候。”
媽媽奪過鑰匙,狠狠地插進鎖孔。
門被用力推開,撞在牆上發出巨大的悶響。
媽媽臉上的怒容在看清屋內景象的那一刻,瞬間凝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