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她來東北過冬,卻帶了幾件短袖。
還說:「你們整天吹暖氣,太誇張了,我怕中暑。」
說著又要出門,被我強硬地拽到服裝店。
根據經驗,我迅速挑了兩件外套,讓嫂子試試。
嫂子卻嫌棄地推開,問老板有沒有夏裝。
「越薄越好,幫我熨整齊了不要有褶子,我待會兒出門就要穿。」
老板以為她在開玩笑,樂嗬嗬道:「大妹子你開什麼玩笑呢,現在外麵零下三十多度,哪兒能穿夏裝?」
看見嫂子真誠的表情,她的目光在我們之間來回逡巡。
「你是南方人吧?你這種覺得南方比東北冷的南方人我見多了,但像你這麼倔的還真是頭一次見。」
「如果不買羽絨服就趕緊走,反正我可不能給你賣夏裝,你要是真穿出去凍出事兒了找我麻煩怎麼整?」
嫂子剛剛放鬆的表情又扭曲起來。
我實在受不了嫂子的奇葩和這一路上被當做傻子的眼神,將羽絨服遞給老板:「買買買,老板,算賬。」
對著嫂子,我忍不住加重了語氣。
「行了,嫂子,你賭氣也該有個度吧,爭南方還是北方更冷有意思嗎?你自己摸摸你身上的雞皮疙瘩,都是凍出來的!」
我指了指嫂子比剛下飛機時粗了很多的腿。
「從剛才開始你就一直撓,你要麼就現在脫掉褲子看看,你的腿是不是已經變青了,你這是凍傷的前兆知道嗎?」
隻這兩句話,就讓嫂子像被踩了尾巴的貓。
她無意識撓腿的動作頓住了,突然跳起來。
「冷冷冷!我受夠你了!你為什麼非要逼我穿厚衣服!你尊重過我嗎?我比你活了這麼多年,冷不冷我心裏沒數?倒是你來北方讀個大學就覺得自己比我懂得多了,非要跟我作對!」
「我說南方冷你非要說北方更冷,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聰明?童熙華你瞧不起我沒見過世麵就直說!不用這樣陰陽怪氣!我今天就讓你看看我不是好惹的,讓你長個教訓!」
她拿起櫃台上的剪刀和羽絨服,發了瘋似的剪。
邊剪還邊惡狠狠地說:「我讓你們穿!看你們還穿什麼!」
衣服裏填充的羽絨紛紛揚揚落在地上。
我和老板都看傻了,不敢阻止。
我終於知道嫂子為什麼那麼倔了。
原來她是覺得我看不起她?
她學曆低、她沒來過東北,所以我的親身經曆讓她覺得自己在個人見識上落了下風。
所以我闡述北方更冷的事實,她覺得我在故意跟她作對。
發完瘋,她轉身就跑。
我想去追,老板卻拉住我讓我賠錢。
我給嫂子打電話,誰知道一眨眼的功夫,她已經跑出了商場,聽筒那頭是呼嘯的寒風。
嫂子掛掉電話,主動跟我視頻通話。
我還沒說話,嫂子就在解氣般地說:「你別想再騙我了!我就說怎麼可能會冷,剛出機場的時候我還覺得冷,原來都是因為你一直在我耳邊念叨,給我心理暗示。現在我一點都不覺得冷,還覺得身上越來越暖。」
她張開手臂在雪地裏轉了個圈,還企圖脫掉針織衫。
她語氣得意,我卻臉色一變。
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地感覺到溫暖,這是已經失溫了!
情況危急,我也顧不得跟她的那些矛盾,趕緊問她在哪兒,讓她進附近的店裏找老板求助。
她哼道:「想找我,下輩子吧!」
說完就繼續往前走。
她的反應已經遲鈍到說話有些大舌頭了,可她自己卻沒意識到。
我說:「我嫂子那個蠢貨快凍死了!」
老板拋過來一套長款羽絨服讓我接著,趕緊去救人。
顧不得說謝謝,我拿著手機和衣服就要衝出商場。
可視頻裏嫂子突然停住了。
她嘟嘟囔囔:「奇怪,腳怎麼粘住了,童熙華,你還不快來幫我!」
鏡頭一轉,我看到嫂子的雙腿牢牢粘在地上,瞳孔驟縮。
暗紅色的冰粘住了她的鞋。
她被凍得雙腿血管破裂了。
剛流出的血還是溫熱的,融化了兩隻腳周圍的雪。
可接觸外界沒多久,薄薄一層血就結了冰。
血色的冰從地麵一直蔓延到嫂子的小腿、大腿。
嫂子呆呆地睜著雙眼,仰麵倒在雪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