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夫君哄我拿出十裏紅妝,給鄉裏捐了一座書院。
轉頭,他卻牽著表妹的手站在匾額下,領了萬民稱頌的功德。
鄉親們喊她“活菩薩”,他順勢將這位賢內助迎進門,貶我為妾。
看著兩人那副小人得誌的嘴臉,我二話不說,扔下和離書,淨身出戶。
沒了眼中釘,表妹喜滋滋地要去庫房清點家產。
誰知賬本一開,掉出來的卻是一疊疊按了手印的契書。
她顫抖著念出聲:“承諾為鄉裏再修一座宗祠,三座石橋......”
此時她才明白,我讓出的哪裏是正妻之位。
我讓給她的,是徐瑾帆為了博名聲,許下的那傾家蕩產也填不完的無底洞。
雖然是匿名捐贈,但我心係青雲書院,還是悄悄去看了。
夫君徐瑾帆曾言之鑿鑿:“曉曉,你商賈出身,滿身銅臭,站上去隻會汙了書院的清譽。這錢你出,名聲我幫你積,咱們夫妻一體,不用分得太清。”
我信了。
隻因當年他落魄時,曾握著我的手在紅燭下起誓:“曉曉,待我青雲直上,定不負你當年的糟糠之恩,許你一生一世一雙人。”
那時的他眼中滿是赤誠,我不疑有他,便傻傻賠上了整顆真心。
為了他的仕途,我傾盡十裏紅妝,變賣鋪麵,換來了這座宏偉學府。
可當紅綢落下的那一刻,我渾身的血液都涼了。
隻見那鎏金的功德碑上,赫然刻著:【徐瑾帆攜賢妻林月兒,造福桑梓】。
沒有我的名字。
取而代之的,是他那位寄住在府上的表妹,林月兒。
高台之上,徐瑾帆正緊緊牽著林月兒的手,接受著萬民跪拜。
林月兒一身素衣,弱柳扶風,眼角含淚。
人群中爆發出熱烈的歡呼:
“徐大人清正廉潔!”
“徐夫人真是活菩薩轉世啊,為了咱們孩子的學業,竟然變賣嫁妝!”
我死死盯著台上那對神仙眷侶,指甲掐進了掌心。
變賣嫁妝?
林月兒那個窮秀才爹,連口像樣的棺材都沒給她留下,她哪來的嫁妝可賣?
她頭上那根素銀簪子,還是我上個月賞她的!
許是我的目光太過灼熱,徐瑾帆終於看見了人群中的我。
他眉頭瞬間擰成了死結,沒有半分心虛,反倒滿眼嫌惡。
典禮一結束,他便在後堂攔住了我。
“你來做什麼?”他壓低聲音,語氣裏滿是責備,“不是讓你在家待著嗎?這種充滿文人風骨的場合,是你這種滿腦子生意經的婦人該來的?”
我指著外麵的功德碑,氣得發抖:“徐瑾帆,那一萬兩白銀是我出的!那是我的嫁妝!為什麼碑上刻的是林月兒的名字?”
徐瑾帆不耐煩地揮了揮袖子,“月兒是讀書人家出身,隻有她的名字刻上去,才配得上青雲書院的風骨!寫你的名字?讓全天下的學子都知道這書院充滿了銅臭味嗎?”
林月兒捏著帕子,輕咳一聲:“表嫂,你別怪表哥。我其實也說了,做善事不留名。表哥是心疼我,才非要把名分給我。若是表嫂在意這虛名,我去讓人鏟了便是......隻是怕壞了表哥在士林中的名聲。”
徐瑾帆立刻心疼地護住她,轉頭對我怒目而視:
“你看看月兒,這才是大家閨秀的氣度!再看看你,張口銀子閉口錢,俗不可耐!”
他深吸一口氣,像是做了一個極大的決定。
“既然鄉親們都認月兒是徐夫人,為了保全我的官聲,也不能再改了。”
“正好,月兒知書達理,更能輔佐我的仕途。今日起,便抬月兒為平妻,對外宣稱她是正室。”
“至於你,”他施舍般地看了我一眼,“你既然不懂文墨,就安分做個妾室,管好後院的俗務便是。隻要你聽話,徐家少不了你一口飯吃。”
那一刻,我看著眼前這個花著我的錢,還要貶我為妾的男人,心中的愛意瞬間化為灰燼。
我想起曾陪他寒窗苦讀,紅袖添香的日日夜夜,原以為是舉案齊眉,卻原來,隻是我一人的獨角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