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林一蔓結婚了。
對象不是未婚夫顧奕辰,而是一個剛認識不到一周的陌生人。
“抱歉,林醫生,這次任務有點突然,我們的婚禮一個月後再舉辦,可以嗎?”
眼前的人低下頭,雙眸定定的看著嬌小的她。眼神裏帶著愧疚與請求。
林一蔓的視線落進他深邃的瞳孔中,一瞬間心一顫。
夕陽下,男人的五官優越,古銅色肌膚更添幾分硬朗。
身姿筆直,靜時從容,動時猶如利刃出鞘,勢不可擋。這是一個合格的軍人。
也是她的新婚丈夫,陸封衍。
”沒關係。“林一蔓點頭表示理解,”你的任務要緊。“
陸封衍依舊直直看著她,突然伸手將她摟緊懷裏,將臉埋進她的頸間。
林一蔓有一瞬間的僵硬,隨機看到背後的民政局,抿唇想到他們如今是夫妻,摟一下,也是正常的吧。
“那我們約定好了,一個月後回雲城舉辦婚禮,等我任務完畢,回來接你。”
他鬆開擁抱,沒等林一蔓反應,他已匆匆離開。
林一蔓將結婚證打開仔細看了看,接受已經結婚的事實,才又收好放進包裏,打車回家。
家裏依舊沒人,林一蔓早已習慣,直接進入主臥收拾東西。
這裏本來是她和顧奕辰的婚房,她們是父母指定的娃娃親,如今她另嫁他人,繼續住這裏已經不合適了。
剛翻開行李箱,門口突然傳來一道聲音。
“你要去哪裏?”
林一蔓抬眼,就見半個月沒回家的顧奕辰正站在門口,他把西裝外套搭在臂彎,揉著眉心,俊臉上滿是疲憊。
“一蔓,我這段時間很忙,你就不要再搞什麼離家出走的把戲了,我沒時間陪你鬧。”
又是這樣,無論她做什麼,他說話的語氣都是這麼的不耐煩,像是一個大人回家了還要安撫不懂事的孩子。
反正不論她說什麼,他都以為她在鬧。
林一蔓不想多解釋什麼,繼續疊著衣服,“醫院過段時間要派我去北城出趟差,我提前準備一下。”
知道自己會錯意,顧奕辰放下揉著眉心的手,臉色好了一點。叮囑道:“北城那邊比咱們這裏要冷很多,多帶一些厚衣服吧。”
“嗯。“
看著林一蔓在衣櫃前翻找衣物,顧奕辰目光落在她身上,欲言又止,空氣仿佛停頓了一會。
他才又開口道:“一蔓,我還是要若溪母女兩接到這裏一起住,念念的戶口也需要落到我的戶口名下,你知道的,她們母女在華國無依無靠,而且她們對我有恩......“
沒等他話說完,林一蔓就抬手打斷,“我沒有意見,就按照你說的來吧。”
她已經嫁人了,以後顧奕辰要和誰在一起,要和誰一起住,都跟她沒有關係了。
她管不著,也不想管。
白若溪和白念念的母女二人是顧奕辰的救命恩人,甚至於對於整個顧氏集團都是大恩人。
半年前,顧奕辰出差意大利卻不幸遇上黑手黨血拚,就此失蹤。
直到一月前,顧奶奶的壽宴上,他突然出現,隨他一起回來的還有白若溪母女二人。
在那個圈子裏世家都齊聚的日子,她的未婚夫摟著另一個女人的腰,將她鄭重的介紹給所有人。
那天,她這個未來的顧家少夫人,成為了眾人口中的笑柄。
事後,顧奕辰跟林一蔓解釋,說他對那對母女隻是感激。但是作為整個顧氏集團的救命恩人,他也要拿出態度來。
可林一蔓看的分明,他看向白若溪的眼神絕對不清白,那濃濃的情意做不得假。
以前她會像一個瘋子一樣阻攔白若溪進入這裏。
現在,她不會了。
顧奕辰完全沒料到林一蔓會同意,他眸底閃過些許意外。
因她的妥協而有些高興,顧奕辰態度更加柔和的解釋:“一蔓,你放心,等到若溪在華國熟悉好,找到了工作,她就會從這裏搬出去。”
林一蔓並不關心白若溪的事情,轉頭說起另一件事:“我們的婚約......”
顧奕辰不想繼續聽下去,直接打斷:“最近公司裏麵很忙,結婚的事情等過段時間再說吧!”
林一蔓了然,知道他想岔了,想解釋:“我不是......”
可話還沒有說完,顧奕辰的電話就響了起來,接起的一瞬間,他的眼神變得溫柔。
“若溪,怎麼了?倩倩想我了?那我馬上回家。”
他說著就匆匆朝外走去,到門口的時候,才想起林一蔓,頭也不回的叮囑一句。
“一蔓,明天之前,你吧客臥收拾好,若溪她們要搬進來。”
片刻後,大門哢嚓一聲合上,也將不發一言的林一蔓與他徹底分隔。
林一蔓苦笑一聲,扯扯嘴角,眸光黯然。
“我想說的不是結婚,而是退婚啊。”
到底是從什麼時候起,顧奕辰就已經不在認真聽她說話了呢。
他甚至對那人說的是回家。
從前的他,明明把有她在的地方,才叫家的......
林家與顧家是世交,林一蔓和顧奕辰也是自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,他們二人還有婚約,一度是雲城世家口中的金童玉女。
他們自幼一起長大,雖然從始至終都沒有言明內心的情意,但是每當她轉身時,他都一直在。
他會護著她,支持她,就像她的保護神一樣。
本來隻需要等她到法定年齡,兩人就會順理成章的結婚。
可變故發生林一蔓十六歲父母車禍去世,林家產業被無恥的大伯夫婦霸占,他們堂而皇之闖入林家的別墅,把她當成傭人甚至虐待她。
至暗時刻裏,是顧奕辰護著她,並接回家照顧,她才能順利的讀完書,又當了醫生。
大學畢業後,林一蔓本想與顧奕辰履行婚約,擁有一個真正屬於她的小家。
但他繼承家業後越來越忙,老是讓她再等一等。
等來等去,她等了六年。
顧奕辰也從開始的耐心溫柔,但現在提起婚約就皺眉。
林一蔓本來以為他是太累,她想自己應該更加懂事一點的,不要給他太大壓力。
隻要他心裏還有她,就足夠了。再等等,也沒什麼的。
直到白若溪的出現,打破了林一蔓所有的幻想。
原來,顧奕辰那樣事無巨細的照顧一個人不僅僅是她的專屬。
甚至,他還會在工作百忙之中,日日不落的詢問一個人的生活起居,生怕她受委屈。
而這些,都是如今的林一蔓從畢業後就再沒感受到的。
急促的鈴聲打破回憶,無端的酸澀刺入她的心臟,林一蔓仰起頭,才叫眼淚止住沒有不爭氣的流下。
“林主任,急診突然來了個肝血管瘤破裂的患者,有經驗的醫生都排了手術,有空的話,您接一下吧。”是手術室那邊打來的電話。
林一蔓立刻起身,“你們先準備,我馬上到。”
到達醫院時是晚上九點,由於病人的情況危機,林一蔓直接為他做了半肝切除手續,再出手術室時,已經是淩晨兩點。
長時間集中精力做手術,林一蔓又累又困,回到辦公室和衣就睡。
也不知睡了多久,林一蔓迷糊中感覺什麼東西蓋到了身上,她睜開眼睛,就見院長徐慧正站在麵前。
“一蔓,我吵醒你了?我看你縮在那裏來連條毯子都沒蓋,尋思給你搭上點,沒想到還給你弄醒了!這可真是......”徐慧有點懊惱。
林一蔓倒是不在意:“沒事,院長,我睡夠了,一會查完房回家補覺就行。”
徐慧除了是林一蔓的領導,還是她媽媽的朋友。
這些年,這孩子有多努力,她都是看在眼裏的。
徐慧心裏又欣慰又心疼:“行,那你就快查房,然後趕緊回去休息。”
說著,她就朝著外麵走出去。
林一蔓猶豫片刻,到底還是叫住了徐慧:
“院長,我......想跟你提離職。”
徐慧立刻折返,語氣中止不住的驚訝:
“為什麼?這怎麼這麼突然?”
“我結婚了。”
一聽這話,徐慧臉上似有所悟,帶了笑意:“哎呀,是顧家那小子吧?真是恭喜你了,一蔓。”
“你們從小到大的這份情分,也算是修成正果了。”
林一蔓見徐慧誤會,扯扯嘴角,並沒有解釋。
徐慧沒看出林一蔓的異常,仍舊興奮地說:“你外婆那邊不是一直想看你結婚嗎?這下老太太可算能放心了。”
提起外婆,林一蔓目光一柔,這次露出的倒是真心實意的笑容:“我也希望她老人家能開心點。”
若不是外婆最後的願望就是希望她快點找到好歸宿,她也不會那麼草率地與正好被催婚的陸封衍結婚。
下次拿著結婚證去見外婆,她一定會很開心吧?
與徐慧閑聊了一陣,林一蔓就去辦了離職手續,又去查完房才回家。
昨晚熬夜,又沒休息好,林一蔓打車回家的路上覺得頭重腳輕,隻想趕緊回到床上好好睡一覺。
可進屋的一瞬間,看到主臥房間裏的場景,她渾身的血液都直衝臉頰湧去,疲累困倦都被怒意驚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