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可病人已經開顱,他沒有選擇,隻能強撐著將手術繼續進行下去。
林瑜跪在走廊上,便忽然看見宋冉走出了手術室。
她踉蹌著起身,追著她來到了換衣室。
“你為什麼會出來?我的姥姥呢?你出來了她怎麼辦!”
可宋冉卻毫無反應,隻是跪在地上,一顆顆撿起珠子。無論林瑜如何謾罵撕扯,她都無動於衷。
謝行謙看著逐漸被拉平的心電圖,終於顫抖著閉上了雙眼。
他走出手術室,便看見林瑜站在那裏,神情如枯槁。
“姥姥呢?”
謝行謙垂下眼眸,“對不起......”
林瑜抬手甩了他一巴掌,哭聲撕心裂肺,“我恨你,我恨你——!”
等謝行謙找到宋冉時,便看見她蜷縮在角落裏。
他想質問,卻看見她伸出手,露出掌心中的珠子。
“師兄,你送我的手鏈被林瑜扯斷了。我害怕,所以我做不了手術了。”
這是當年,宋冉患上應激障礙之後,手指忍不住顫抖,他親手為她做的手鏈。
“戴上它,你就會好起來。”
宋冉那時幾乎將他信若神邸,戴上手鏈之後,她竟真的恢複如初。
林瑜就在這時走了進來,她表情可怖,竟像是地獄的厲鬼。
“宋冉,我要你給姥姥陪葬!”
謝行謙擋在她身前,手術刀被抵在他的頸間,滲出血來,“不是她的錯......”
“如果不是你扯斷了她的手鏈,她的病怎麼會複發?林瑜,你才是罪魁禍首。”
他握著她的手,將手術刀刺進自己的肩膀,鮮血噴濺而出。
“害死你姥姥的是該死的腫瘤,不是宋冉。你恨她,那我替她給你贖罪。”
“現在,你滿意了嗎?”
林瑜抬眸看向他,眼淚滾落 ,“謝行謙......我後悔了......”
“我後悔,成為你的妻子。”
謝行謙說的那些,是他和宋冉之間的故事。她不知道,也與她再無關了。
話音落下,謝行謙忽然痛徹心扉。
可他來不及挽留,便看見林瑜轉身離開。遠到像是,此生不再相見。
“師兄——!”
謝行謙緩緩倒下,徹底昏迷過去。
林瑜強撐著,將姥姥送到了殯葬場,親手為她換衣,梳發,然後守靈三天。
她親眼看著姥姥被推進火化爐裏,然後......接過那個小小的骨灰盒。
姥姥身形矮小,可林瑜還是想,這樣小的骨灰盒,怎麼能裝得下她?
下葬那天,天空下起了小雨,有些冷。
林瑜仰起頭,任由雨水落進眼裏。
她定了一張機票,離開京州,離開謝行謙。她徹底成為了孤兒,孤苦伶仃,漂泊無依。死在哪裏,就葬在哪裏。
謝行謙做了一個很長的夢,他夢見初遇林瑜那天,她正跪在路邊救人,臉上帶著悲天憫人的神性。
他平靜的心跳,開始了不可置信的悸動。
畫麵一轉,謝行謙看見自己跪倒在林瑜姥姥麵前,他堅定而虔誠地和老人發誓。
“我此生不會再讓林瑜掉一滴眼淚。”
下一秒,穿著婚紗的林瑜,就站在不遠處笑著看向他。
謝行謙跑到她的身前,想為她戴上那枚戒指,卻忽然被刺穿心臟,鮮血濺到林瑜的臉上。
她哭著一遍遍重複,“我恨你,我恨你——!”
謝行謙顫抖著抬手替她擦去眼淚,“別哭......”
他終於蘇醒,卻發現自己昏迷了三天。
謝行謙用沙啞的嗓音問道:“林瑜在哪裏?”
可是沒有人知道,他不惜動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脈,終於查到林瑜定下了今晚飛往南城的航班。
傷還沒有恢複好,謝行謙卻不顧眾人反對,追到了機場。
可不過是差了幾分鐘,他便隻能眼睜睜看著飛機起飛。
謝行謙跪倒在地上,傷口又滲出血來,痛徹心扉。
宋冉終於克製不住,“她要殺你!你為什麼還是對她念念不忘!”
他斂下眼眸,忽然苦笑了一聲。
謝行謙強撐著起身,恢複了冷靜。他定下最近的航班,準備趕去南城。
可就在等待時,卻忽然看見一則緊急新聞——【南航飛機意外失事,機上無人生還。】
一瞬間,謝行謙像是被人抽走了脊骨,再也支撐不住,他撕心裂肺地痛哭出聲。
那是,林瑜的那趟航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