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走出法院的時候,雪下得更大了。
我裹緊了大衣,卻擋不住透骨的寒意。
胃裏像是吞了把碎玻璃,每走一步都在翻攪。
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緩緩停在我麵前。
車窗降下,露出陸宴臣那張輪廓分明的側臉。
林婉坐在副駕駛,正拿著那枚剛買的胸針在胸前比劃。
“哎呀,這胸針真好看,謝謝老公!”林婉甜膩的聲音在雪地裏格外刺耳。
她似乎才看到我,故作驚訝地捂住嘴:“呀,沈小姐還沒走呢?這麼冷的天,要不我們順路送送你?哦對不起,我忘了,你的身份,坐宴臣的車怕是會弄臟座椅。”
陸宴臣單手搭在方向盤上,指尖夾著一根未點燃的煙,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。
那眼神裏,有厭惡,有審視,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。
“上車。”他突然開口,聲音冷得像冰碴子。
我愣了一下,下意識地後退一步:“不用了。”
“沈南喬,別讓我說第二遍。”陸宴臣的耐心似乎耗盡了,“這裏不好打車,你要是在這裏凍死,警察還得找我做筆錄,晦氣。”
晦氣。
原來在他心裏,我已經成了這樣的存在。
我咬了咬牙,拉開後座的車門坐了進去。
車裏暖氣開得很足,卻讓我更加眩暈。
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雪鬆香,那是陸宴臣慣用的香水味,以前我很喜歡,現在卻隻覺得窒息。
一路上,林婉都在嘰嘰喳喳地說著下周的訂婚宴。
“宴臣,訂婚宴的場地選在‘浮生’好不好?那裏夠檔次。”
“宴臣,我的禮服想定做那家高定的......”
“宴臣,你說沈小姐會不會來祝福我們呀?”
透過後視鏡,我看到陸宴臣的眉頭微微皺起,但他沒有反駁,隻是淡淡地應了一聲:“隨你。”
車子在路過一家藥店時,我突然喊停。
“就在這裏放我下來吧。”
胃疼得快要痙攣,我必須去買止痛藥。
陸宴臣踩了刹車。
我推開車門,跌跌撞撞地衝進雪裏。
身後傳來林婉的嗤笑聲:“跑這麼快,不知道的還以為去投胎呢。”
我沒理會,衝進藥店買了最強效的止痛藥,幹吞了兩顆下去。
等我再出來時,那輛邁巴赫已經不見了。
地上隻留下一道深深的車轍印,很快就被新雪覆蓋。
就像我和陸宴臣的過去,終究會被時間掩埋,不留一絲痕跡。
回到那個陰暗潮濕的出租屋,我癱倒在床上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,是醫院發來的催款短信。
【沈南喬女士,您的住院押金已不足,請盡快補繳五萬元,否則我們將停止您的後續治療。】
五萬。
剛才給陸宴臣的那二十三萬,掏空了我所有的積蓄。
我現在全身上下,連五百塊都湊不齊。
我看著天花板上蔓延的水漬,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。
我想活下去。
哪怕像條狗一樣,我也想活下去。
至少,我要活到看著陸宴臣真正幸福,活到證明我當年沒有背叛他。
我擦幹眼淚,拿起手機,撥通了那個我曾經最不屑的號碼。
“喂,王經理嗎?我是沈南喬。”
“上次你說浮生會所缺清潔工和陪酒女......我現在能來嗎?”
“隻要錢到位,我什麼都能做。”